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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辭抬手無意得輕捻著散落在他臂膀之上的青絲,柔滑又冰涼,懷中人兒正闔了眼,唿吸平緩。
半晌,李云辭輕啟了唇口,“阿瑤……明日我不能跟你們回雍州了?!?
聞言,賀瑤清微微斂了眉頭,只眼眸中也是擔憂而不是驚詫,“你可是有旁的事體要去做?”
李云辭頷首,“圣上大恙,怕是不大好了,如今金陵是藺璟掌權,想來不日便要尋著由頭伐雍,有一樁事,我得在他前頭做下……”
賀瑤清原知曉這一路想來行路艱難,這一路上,除開秦氏身故的事體壓在心頭,還有著終于從金陵城脫身的微微慶幸。
可她都知曉,眼下看似的安逸皆是不長久的,圣上于兵權虎視眈眈,如何能輕易放他們順利回雍,只想不到,這一刻來得遠比她想得要快,李云辭不及去給秦氏送葬,甚至不及回雍,金陵城那頭便另出了事體。
賀瑤清從被褥中鉆出腦袋,青絲滿泄,一雙眼眸宛若盈盈秋水一般,望著枕畔之人。
李云辭只怕她又要往窄了去想,遂輕聲寬慰,“阿瑤……我原是想將你一直帶在身邊,我二人日日皆睡在一處才好,可如今不同往日,眼下大戰怕是一觸即——”
賀瑤清抬了玉腕,青蔥玉指輕輕置于李云辭的唇瓣之上,將他不曾說出口的話皆掩了去。
“我皆明白的,亦知曉此次非同往日,你一切放心,我在雍州等你,若你安好我定然安好,若你有個萬一,我絕不會獨活?!?
賀瑤清的聲音,分明輕若林間落泉之聲,卻字字句句仿佛沉在李云辭的心口,胸臆間滿是激蕩,他若身死,他自然不要她與他一道赴黃泉,他寧可她好好地活著……
可面前之人模樣堅定,亦不曾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復道,“你安心做你的事,母親那頭我替你送葬……想來母親泉下亦會體量于你的……”
話畢,賀瑤清輕展著柔嫩的指腹在李云辭溫暖的唇瓣之上微微來回摩挲著,眉眼低垂,一室無言。
屋外蟾月高掛,婆娑的月影借著徐徐的夜風晃動著客棧院中稀疏的老樹枝干,銀色的月光從床榻邊的窗牖橫鉻處傾瀉而下,落在床踏上并頭擺著的兩雙鞋,倒似是美人巧笑依人……
二人四目相對,望得那樣用力,仿佛要沉入對方的眸中。
不知是何處漏來了一陣風,微微晃動著床榻上頭掛著的羅帳,不多時,羅帳從銀鉤上掉落,輕輕遮著床榻。
羅帳上頭附著的一層薄如霧瀲的輕紗一般的銀輝,低聲絮絮揚晃了一夜……
第107章
“我乃雍州梁王李云辭……
翌日一早, 天剛放亮,賀瑤清迷迷糊糊在床榻之上翻了個身往一旁靠去,不想手中一空。
賀瑤清心頭倏地一緊, 豁然睜開眼,被衾好好得在她身上蓋著,只床榻之上再無李云辭了。
心下一時悵然, 亦知曉他定然是有極要緊的事體去辦了,也怕兩人白日分別依依不舍徒增傷心。
想罷, 賀瑤清收拾了心境, 緩緩起了身。
許是屋內有了動靜, 屋外傳來阿二的聲音, “主子可是醒了?外頭馬車皆備好了。”
聞言, 賀瑤清應了,知曉回雍州的路怕是還有千難險阻, 故而李云辭特意將辦事圓滑周到牢靠的阿二留下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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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收拾妥當,賀瑤清與阿二一道出了客棧, 見著外頭一輛馬車,一小隊人馬, 皆是輕裝簡行。
賀瑤清朝阿二道, “給我一匹馬罷,我與你們一道策馬, 這樣能快些。”
阿二聞言,一時詫異, 還想再勸,只道行路漫漫,道路崎嶇。
賀瑤清卻擺了擺手,“想來他還有旁的事體交代你了罷?不用在這上頭勸了, 趕路要緊?!?
阿二頓了頓,李云辭確實交代他回了雍州給李宥帶信,要李宥與張謙二人帶大軍往東與他會合。
至此,眾人撇了馬車,策馬往雍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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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津沽城門外的小徑上,有一隊人馬狂奔。
那群人穿著寬大的深色的兜帽,全然瞧不見眉眼,為首之人身形健碩寬肩窄腰,身后一行人亦都是有身手的,在沉而又沉的夜里頭,倒似是一條迅速蜿蜒的黑蛇,連綿盤旋在羊腸小道之上。
正是李云辭一行。
待至津沽城門處,還不曾靠近,城樓之上巡夜的士兵便瞧見了,又見來者是一隊人馬,曹侃治軍嚴明,眾兵士自然心生警惕,倒不曾隨意說話將人打發,只大聲呵問道。
“來者何人!”
許琮拍馬上前,朝城樓之上喊道。
“我們主子有要事,要見曹大將軍!”
聞言,士兵們自然不會應,曹侃是誰人,豈是誰人行至城門外說一聲便能見的?
“哪里來的狂口小兒,竟這般大言不慚,我們將軍豈是你說見就能見的?”
城樓下的許琮聞言,心下略有不岔,還不待說話,便被身后的李云辭攔住了。
見李云辭正要脫下披風上的兜帽,許琮趕忙出手阻攔,用只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不可啊王爺,雖說我們一路快馬加鞭,可金陵離津沽到底近了許多,眼下不知金陵城的使者有無來過津沽見過曹將軍,若已然來過,曹將軍聽信了藺璟之言,眼下王爺擺明車馬入城豈不是自尋死路?!?
“不若待明日一早城門開,屬下干脆混入城中尋機會闖入將軍府!”
不想李云辭只搖了搖頭,沉聲道,“等不到明日了,不管金陵城的消息可有傳至津沽,我都要入城見曹侃一面。”
言訖,抬手撥下帽兜,露出那張劍眉星目的面龐,仰面朝城樓之上氣沉丹田,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