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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苓把自己的圍巾遞給他,“墊一下。”
在ICU外守了兩天,蘇苓心領神會很多這里特有的生存之道。比如,護士讓家屬買吃的,代表病人“活”了,可若只是“點名”又或者是半夜“點名”一般都是壞消息,所以她懼怕“點名”,甚至害怕ICU的感應門打開。每次開門,都會從里面吹出一股風,說不出什么味道和溫度,但總吹得她皮膚起栗。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死神,那門開時一定是她離死神最近的時候。
蘇履泰接完電話回來,看見蘇苓臉如冷灰,心里涌起一股悲涼。妻子躺在重癥監護室,小的托管在新生兒科,大的又身體不好,他現在全身是洞,顧此失彼。
“小叢你和蘇苓回去休息吧,麻煩你幫我送蘇苓回家。”
但蘇苓并不領情,“我不需要休息,管好你自己。”
蘇履泰知道蘇苓停藥了,怕她再待下去,自己先撐不住。“你不需要休息,小叢也不需要嗎?”
“他愿意陪我。”蘇苓覺得這一點毋庸置疑,周叢不是遇事不上的人。
周叢卻一直沒有表態,蘇苓疑惑地看向他。
“我家里有點事,的確需要回去一趟。”周叢斟酌著說。
周叢見蘇苓似乎被卡住,知道她心里不舒服,想著早去早回,于是轉身打算離開。
“我讓你走了嗎?”蘇苓語氣執拗。
蘇履泰知道周叢下午接了幾個電話,應該有急事。“你先去忙吧,小叢。”
蘇苓被蘇履泰理所當然的語氣激怒,“你憑什么驅使他?”然后又逼問周叢:“你到底是誰的人?”
周叢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著她說:“最多叁個小時,我就能回來。”
蘇苓也說不清自己心里是氣多還是悲多,只覺得這幾天一切都不順,連周叢也……
“你走吧,不用再回來了。”
周叢詫異地望著她,“你說過兩條原則…”
“閉嘴,滾!”蘇苓扯下耳夾砸向他,男生濃密的頭發被砸出一個發窩,他狼狽,她解氣。
“行,聽你的。”周叢轉身走人。
蘇苓看著他挺直的背,除了在床上,周叢鮮少有彎腰弓背的時候,平時顯得端正,此時卻很無情。看著看著,她的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周叢回到家里時,酒宴正酣。今天是他父母結婚20周年紀念日,花房里、大廳里燈火通明,觥籌交錯。他暫時擺不出笑臉,而且這幾天衛生搞得潦草,索性繞道從側門回房間。他脫掉衣服直接進浴室洗澡,先用熱水沖洗一遍,又打開冷水沖到心情平靜。換好衣服后,他撿起臟衣服扔進衣簍,卻掉出來一個紙袋子……是蘇母送他的生辰禮物。
周叢撿起來打開,是一對鏈條袖扣。對他這個年紀來說,袖扣這種東西風騷又浮夸,但周叢看著上面凹雕的戰馬,還是換了一件襯衫,把袖扣戴上。
無論是送禮還是收禮都應該用心,因為這是一份情意。蘇苓罵他或者沖他發脾氣,他其實都無所謂,但她隨意丟掉自己送的耳夾讓他無法接受。
徐敬昶進門看到周叢盯著袖子發呆,出聲打斷他:“回來了怎么不下去?”
門一打開,樓下歡快的舞曲傳進來,周叢整理好領結,“這就下去。”
“蘇苓母親情況怎么樣?”
“還在ICU。”
“你媽的脾氣你也知道,一向說到做到。結婚紀念日,總不能讓她不開心,等宴會結束你還去陪蘇苓。”
周叢看到母親正在和人交談,抬頭看見他,笑容變淺。
“禮物您幫我送了嗎?”他邊走邊問父親。
“送了,沒轍。”
“嗯。”周叢知道母親不易討好,心里本就沒抱希望。還沒有走到母親跟前,紛紛攔住他,“哥哥,陪我跳舞。”
紛紛戴著紅色的蝴蝶結,長長的流蘇落在拉夫領上,漂亮極了。周叢心頭一喜,托住她的腋窩,將她高高拋起又穩穩接住。紛紛樂得大聲尖叫,周叢小姨立刻挪過來用眼睛剜她。
“她太瘋了,你過去找你媽,正在說你呢?”
“我過去還讓人怎么繼續,且說一會吧。”周叢抱著紛紛專心跳舞,不理會那些有意無意的視線。
人多的地方,閑話多。周叢走到母親身邊時,幾個人正在聊子女教育。母親倒也沒有冷落他,向他介紹陌生的長輩。末了,還向他介紹一位女生,“這是白茹,和朋友一起來玩,你們年輕人可以多聊聊。”
周叢說好。
話題又回到教育上,他父親早年的一位朋友問他:“周叢,聽你媽媽說你準備在國內讀書?原本還想著你能和明蘭一起做個伴。”
周叢笑了,他今天真是處處點背,遇到的全是不想回答的問題。這位楊叔的小兒子比他大一歲,父母相識的同齡人難免被拿來比較,他并不在意,父親卻笑著說:“孩子大了,要尊重他自己的意見。”
此時,舞曲結束又換新曲,周叢伸手邀請母親跳舞。周立芳擺手,“年輕人都在花房里,你帶白茹也過去一起玩吧。”
“好。”周叢示意白茹往外走。
路上兩人沉默。
白茹見男生臉色淡然,主動開口:“你在花高讀書?”
“對,你呢?”
出于禮貌男生一直在讓話題繼續,但明顯興致不高。看來他最真心的時刻是陪小女孩跳舞時。
“和你一起跳舞的小女孩是你妹妹?”
周叢側臉看了她一眼,“嗯,是我妹妹。”
小孩子的確能打開他的話匣子,兩人一直聊到花房。一走進去,一個粗枝大葉的男生沖過來給了他一拳,“周叢,你丫死哪去了。我來了半天,你面都不露。”說完看到她,語氣收斂道:“蘇小妹呢,她沒來?”
“她母親生病了,在醫院里。”周叢說完示意她往酒水區走,“喝點什么?”
白茹搖頭,但周叢還是拿了兩杯果飲,遞給她和丁愷,“嘗嘗,自己家里做的。”最后自己卻撈了一杯酒。
丁愷不忿,“怎么你喝酒,給我們喝飲料?”
“我滿18歲了,叫哥,分你一口。”叁人都笑了。
一如往日宴會結束,周叢和父母一起送別客人。
白茹挽著一名年輕男子走過來,兩人眉宇間些微相似。有父母在,周叢只沉默微笑,倒是白茹臨走前特意說了聲再會。
周立芳看出點眉目,待人走遠后,夸贊道:“白茹很優秀,聽她哥哥說她會很多樂器。”
周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聽出一些撮合的意味。和蘇苓談不行,和別人談就行?
“典雅沉靜,如黛似玉,確實優秀。您喜歡?喜歡的話,我去追她。”
這番話輕佻得讓徐敬昶直皺眉頭,但周立芳有不同的關注點,“你和蘇苓分了?”
周叢沉默,他和蘇苓,他現在回頭就不會分;他不回頭就分定了。蘇苓除了會在床上撩撥他,現實里毫無主動性。就連海島那一次,也是被她母親逼急了,只不過說著說著動了情,顯得有些憨,也迷了他的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