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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覺得自己父親提出的要求毫無道理，這事與三叔有何關(guān)系？

“你敢忤逆我？”鄭立昀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里只有怒火，但見少新不過十歲年紀(jì)，遭此大難卻仍背脊挺直，怒火又變成了思索。

少新不卑不亢道，“父親，您曾教導(dǎo)兒子‘首孝悌2’，孝順長輩，友愛兄弟姊妹，如今您受傷，心中不忿是自然，但怎可將一腔怒火發(fā)泄到您的弟弟身上？兒子不明白，這與您對兒子的教導(dǎo)不相符合。”

營帳里一片安靜，良久，鄭立昀才道，“少賢，你說的對，是父親想差了。我醒來后只顧自己，還未曾看望過祖母，少新，薇薇，你們代我去一趟。”

少新抬頭看他，見他面容平靜，似乎剛才的話的確是言語之失，心里也松了一口氣。

“是，兒子這就去。”他與薇薇出了營帳。

待兩人走后，鄭立昀的臉色才陰沉了下來，他聲音低如邪魔，“爹，我不服。你說你最疼我愛我，可如今我要成廢人，他鄭立晏卻完好無損，還得了程巨鼎的賞識，我不服。”

在他心里，在所有的兄弟中，唯一能威脅到他的只有鄭立晏！

從小，母親留下的嬤嬤就告訴他，何氏那個女人搶占了母親的位置，鄭立晏長大后更是會搶奪他的世子之位。他仗著鄭鵬寵愛，故意不讓鄭鵬與鄭立晏接觸，更是多次撒謊何氏暗地里苛待他，久而久之，鄭鵬越來越不信任何氏，對鄭立晏這個兒子也越發(fā)待見了。

何氏死后，鄭立晏在府中更是成了隱形人，待遇比老二老四這兩個庶子還不如。他原本以為，鄭立晏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注定要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可他沒想到，鄭立晏居然身懷巨力，在武藝上頗有天賦，還破天荒地求了父親進(jìn)了皇林衛(wèi)！而他，自小便不擅長騎馬彎弓。他還記得，鄭立晏第一日去皇林衛(wèi)當(dāng)值的那天，竟敢嘲笑他！

如今平國公世子之位沒了，他的腿也要廢了，鄭立晏卻還是那般強(qiáng)壯，若是明王得勢，說不定就從此飛黃騰達(dá)了，這讓一心想把鄭立晏踩在腳底下的他如何能忍？

“爹，你幫我！你可以不打斷他的腿，但你必須逼他，從此以后不許為官為富，不許離家半步！”他見鄭鵬遲遲不答應(yīng)，將枕頭甩到地上，“你若是不答應(yīng)我，便再沒我這個兒子！”

鄭鵬心里一慌，“我……大郎，我……”他心里權(quán)衡再三，在他心中，到底是老大更重要，正要咬牙答應(yīng)。

“大哥，就算父親答應(yīng)了你又如何？我如何活著，我自己決定，誰都管不了。”營帳的門簾被挑開，一臉漠色的鄭立晏走了進(jìn)來，手里還抱著裝了熱水的盆。

“你一向防我妒我，事到如今你自己遭難還妄圖拉我下水。今日我便在此立誓，以后我鄭立晏，做官便要做那人人敬畏的官，為富便要做那人人羨慕的富。而你，鄭立昀，從此以后，只能當(dāng)一個瘸子，受人唾棄，再無半分前途。”

“只能像只陰溝里的老鼠，日日羨慕我，仰望我，卻永遠(yuǎn)也翻不了身。”

鄭立昀趴在床上，想要起身抓他，但腿上的疼痛卻讓他動彈不得，這就像是驗證了他剛剛的話，只能日日羨慕他，仰望他，翻不了身。

他氣得說不了話，只能徒勞地嘶吼著。

“夠了，老三，你胡說什么？”鄭鵬想趕他出去。

鄭立晏卻越過了他，“鄭立昀，你記住了，今日的感受，就是你以后每一日的感受。”

他懷中盆里的熱水，傾盆而下，盡數(shù)澆到鄭立昀身上。

作者有話說：

1“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廚子張養(yǎng)浩《山坡羊·潼關(guān)懷古》

第三十一章

打仗這事, 一般而言，沒有三五月分不出勝負(fù), 但明王接連打了勝仗, 正是士氣高漲之時，東赤軍大部隊一到云州，只修整了幾日，便向云州城吹響了攻擊的號角。

云州城內(nèi), 李威大將軍所率領(lǐng)的鐵騎軍是大夏三大軍之一, 然而鐵騎軍主要負(fù)責(zé)守衛(wèi)都城, 人數(shù)并不多。而其他兩軍, 一個戍守北疆一個戍守北漠，根本趕不回來。

冬至這日, 東赤軍沖破了云州城城門，成功占領(lǐng)云州城，鐵騎軍將軍李威死于城門之下。

云州城外，浮尸遍野，明王下令, 將所有戰(zhàn)士, 不分?jǐn)澄医y(tǒng)一火化安葬, 更是為李威將軍修建將軍墓以表敬意。此舉也讓云州城內(nèi)的百姓降低了抗拒之意, 東赤軍在云州城內(nèi)暢通無阻。

宋嘉然他們，也得以進(jìn)入云州城。

進(jìn)入云州城后, 他們就不能再跟著程將軍了。

只得自行尋了客棧。

但找客棧時，又遇到了難處。

“行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 何必在這些小事上傷了感情。”吳氏笑著道, “每房出一點(diǎn), 這錢也就有了。”

沒錯，他們之所以還沒找到客棧，是因為沒錢。

但誰都不信，其他身上沒點(diǎn)值錢的東西。

就像當(dāng)初宋嘉然能記得讓皎皎往身上藏點(diǎn)東西，其他人也不傻，不過是多少的問題。便是進(jìn)宮去了的大房五房，只那日洛氏小吳氏身上佩戴的首飾便能值不少銀子。

還有鄭麗淑送來的包袱，當(dāng)時錢氏為什么想要三房的，難不成真是只圖那點(diǎn)東西？不過是里面暗藏玄機(jī)罷了。

那些衣服內(nèi)側(cè)，鞋子底下，都能藏東西。

小吳氏轉(zhuǎn)著眼珠子，“我記得當(dāng)時大嫂三嫂娘家都送了東西來，想必大嫂三嫂身上的銀錢也遠(yuǎn)多于我們，不如，兩位嫂嫂多出點(diǎn)？”

洛氏低著頭，“五弟妹，若是以往，別說多出了，就是全由我們大房出錢我也絕無二話，只是如今你們大哥他還受著傷，每日所需的藥錢也是不小的數(shù)目，我身上的銀錢也不多了。”

這也是事實，鄭立昀每日所需的藥的確費(fèi)錢。小吳氏又看向宋嘉然。

“一間房每日二百文，十日便是二兩銀子，我們?nèi)啃枰獌砷g房，這四兩，太太您收好。”宋嘉然將銀子遞給了吳氏。呵，什么多出一點(diǎn)，她才不慣著。

不過，皎皎肯定是要照顧老太太和老太太一間房的，他們?nèi)肯喈?dāng)于把老太太的房錢也出了，也算是仁至義盡了。

“哎……”小吳氏還想再說，便見鄭立晏朝她看了過來，讓她又想到了他一拳打死馬的那一幕，也不敢再多嘴了。

進(jìn)了客棧，還能聽到有客人在討論此次東赤軍進(jìn)城之事。

“這小明王若是勝了也不是不行，東赤軍進(jìn)城遵守軍紀(jì)，不破壞百姓一分一毫，這云州城里依舊安寧，可見那明王是個治軍嚴(yán)謹(jǐn)且不喜殺虐之人。”

“但他無論如何也是起兵造反，你我身為讀書之人，怎能擁護(hù)這般異端？”

“可若是按照禮法來說，小明王一脈才是皇室正統(tǒ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