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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這么一只參。”水芹解了腰上的庫房鑰匙,將裝著人參的盒子捧了出來,面上有些為難,“可若奴婢去前院送人參,小公子怎么辦?”
這百年老參貴重,她是不敢交給白珠這個剛來的小丫頭的,可將琛哥兒交給姑娘吧,若是琛哥兒鬧騰起來,姑娘也哄不住。要是水蓮在就好了,可惜水蓮在廚房幫李大家的忙呢。
“我去送吧。”皎皎主動道,她也明白水芹心里的顧忌。
這的確是個法子,水芹感激道:“那就麻煩姑娘了。”
皎皎站起身,接過她手里的盒子,也忘了自己頭上還插著琛哥兒剛插上去的梨花。
皎皎原想著,嫂嫂多半是在正廳,她只需將這人參送到正廳就行,也不會遇見那人,可誰知,剛過垂花門,就看見了站在游廊處的修長身影。
聽到身后有動靜,那人回過了頭。
目光依舊是那般古井無波,但似乎又多了些什么,她看不出來。
皎皎抿著唇,福身行禮,“方二公子。”
方逾一眼看出來,她動作間沒有了那輕微搖晃的小玉葫蘆。
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
皎皎蹙著眉后退。
這樣拒絕的姿態,方逾看得擰眉。
“方二公子,我嫂嫂還在等我,麻煩借過一下。”她不想與他待在一處,她怕自己好不容易抑住的心思又重新起來。
她不想與自己糾纏。方逾心里劃過這樣一個念頭,這樣的念頭讓他的心悶悶的。
他忍不住出聲,“皎皎。”
皎皎睫毛一顫,他叫自己什么?他……怎么可以這么稱呼自己?幾乎是一瞬間,皎皎的耳朵上就染上了一層緋紅。
方逾本來有些懊悔自己的冒失的,他也不知剛剛為何就將心底的稱呼這么喊了出來,實在不合規矩,可想要致歉時,看到面前的姑娘微紅的臉頰,又不想道歉了。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皎皎這次沒有后退,她還沒回過神來呢。“皎皎”是她的閨名,方逾從何處得知的尚且不論,但他作為外男,這樣喊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閨名,未免太、太……
他們又沒有什么關系!
若是這樣喊她的是一個陌生男子,她此時定要讓鸚鵡將人趕出去了,可這樣的喊她的,是方逾。
她正胡思亂想著,突然聽見方逾問她,“怎么不帶小玉葫蘆?”
小玉葫蘆?皎皎想起了被她放在床頭的小盒子。
“與今日的衣裳不相配。”她這樣道。
方逾的眼神里終于有了明顯的笑意。
上一次,他問她“為什么要一直戴著小玉葫蘆”時,她的回答是“與衣裳相配”。這一次問她“為什么不戴小玉葫蘆”,她的回答是“與衣裳不相配”。
方逾莫名福至心靈了。
就像他在讀書上是天才一樣,于男女之情上,他突然有了些明悟。
“回都城的這大半年,我一直在神龍司辦事,輕易不得外出、不得傳信。”他突然出聲。
皎皎垂眸,和自己說這些做什么,像是在解釋一樣,他們之間有什么好解釋的。
“神龍司的活不太光彩,尤其招人暗恨,是以,我心系心念之人,不得向外泄露絲毫。”
皎皎覺著自己的心跳突然猶如擂鼓,幾乎要跳出來。她莫名地有些恐慌,甚至想捂住方逾的嘴,不讓他繼續說下去。
但方逾的嘴更快。
“皎皎,等殿試結果出來,我讓我母親,來向你提親,可好?”
也不知是風太熱烈還是梨花太不矜持,朵朵梨花借著風意飄過了垂花門,圍繞著情人訴說愛的蜜語。
皎皎的臉紅得滴血,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要落荒而逃,但心底仍有一根弦繃著,她問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大膽的話,“你若未中狀元,又如何?”她記得有傳言說他母親說過,他得中了狀元才能議親。
方逾理所當然,“那你就當不成狀元夫人了。”
當不成狀元夫人了……夫人……
也就是說,無論結果如何,他都會來提親。
皎皎再堅持不住,“我得走了,嫂嫂還等著我呢。”
身前卻橫過一只手。
方逾忍住自己想要牽她手的念頭,握了握拳,抬起手,捻起她頭上歪掉的梨花。
皎皎下意識閉上眼睛,只感覺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頭發,再睜開眼,只需一抬頭,就能看見他那雙眼睛。
素來平靜的眼里情意洶涌,連她都能輕易看出來。
將那朵梨花給她戴好,方逾輕聲道:“梨花如雪,可共白頭。”
梨花發如雪,與你共白頭。
皎皎聽懂了,她抱緊了懷里的盒子,“我先走了。”
不再等身前之人再說什么,皎皎直接越過他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