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凄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立晏掏了掏耳朵,“您這話,我早聽厭了,您要是說您對我有幾分父子情意,我是不信的。何必虛與委蛇浪費彼此的時間呢?我這兒也忙得很,您有什么目的直說便是,沒必要又是讓幾個孩子來,又是假裝與我訴說相思之情的,我真沒時間。”
許是沒有想到鄭立晏連演都不愿意演,鄭鵬的臉都快紫了。
他顫抖著唇,伸出手指著鄭立晏,“老三,你這是要和我斷絕父子關系啊!”
這是硬的不行,開始來軟的了?
“您大可不必給我扣這頂帽子。您是我的生父,這一點誰也改變不了,族譜上都記著呢。”鄭立晏不接他的茬。
“老三,就算我當初是偏心了點,護著你大哥,但咱們父子之間就沒有真情了嗎?你小時候,帶你騎馬射箭的是誰?給你請先生的又是誰?你當真就要為一點小事,連我這個父親都不管不顧了嗎?”鄭鵬紅著眼睛,活像鄭立晏就是那不孝的無恥之徒一樣。
老淚縱橫的模樣看得宋嘉然都恨不得拍手叫好,這演技可以啊!
鄭鵬繼續彪著演技,“是,你大哥是有錯,我押著他來給你跪下行不行?老三啊,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你父親我,當時也是為了鄭家著想。你們兄弟之間有隔閡,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是,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對不對?你不知道,你離家的這幾年,你祖母是日夜念叨你啊!連做夢都在喊著你的名字。”
“難道,你就這么狠心,連你祖母都不見上一面嗎?”
他說著說著就要錘自己的胸口,“是為父的錯!為父的錯啊!”
鄭鵬一邊嚎啕一邊瞇著眼看鄭立晏,可錘了半天,兩人都坐在那無動于衷,就跟看戲似的,他的聲音不由小了起來。
鄭鵬抹了臉上的淚,“好,好,鄭立晏,你可真是軟硬不吃,冷心冷肺啊!”
瞧著他冷靜了,鄭立晏也不想和他繼續廢話,“您就說吧,您到底要干嘛?我不會給你任何東西,也不會回鄭家。”
鄭鵬看著他笑了,眼里的羞惱轉為瘋狂。
真像啊,老三坐在那冷漠地說著話的樣子,就和他那個母親一樣,令人生厭。
他迅速調整了坐姿,就像是自己還是平國公一樣,姿態高高在上。
“我聽說,皎皎要嫁給安國公府的二公子了。這門婚事,你挑選的不錯。”他說這話的語氣,就像是夸獎一樣。
“作為皎皎的父親,她出嫁之日,我怎么能不在呢?”滿是溝壑的臉色擠出了一抹怪異的笑,“我就這一個要求,你必須得答應我。”
送走鄭鵬,宋嘉然有些疑惑,“他干嘛非要來參加皎皎的婚宴?他該不會是想在婚宴上鬧什么幺蛾子吧?”
她瞬間就開始思維發散,什么在賓客都來了之后,鄭鵬就開始撒潑打滾指責鄭立晏不孝,或者以這個為理由要挾鄭立晏給他一些好處。
“不清楚。”鄭立晏哪知道他是什么想法。
“管他呢,不管他要做什么,都得來了才行,那讓他來不成,不就好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太過冷靜,宋嘉然睜大了眼睛,驚恐道:“不好吧?雖然這人是挺惡心的,但咱們沒必要因為他手上沾一條人命吧?”
“你說什么呢?”鄭立晏瞪著她,重重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宋嘉然吐了吐舌頭,這不是怕他受影響太深,連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了嘛。
她的心思鄭立晏哪能不懂,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
這些日子,他的變化的確挺大的。
“不得不承認,我如今對一些事,的確可以冷眼旁觀,但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這些日子,他認識了太多的人,也見到了太多的事,老實說,他真的有被其中一些人的觀念所影響,有時候甚至會恍惚,他們做的也許是對的。
甚至上一輩子的事就像是夢一樣,離他越來越遙遠。
“還好有你在。”他突然感嘆。
每一次從外面回來,看到她抱著琛哥兒講睡前故事,一身的疲憊就消失了,那些紛紛擾擾也隨之而去。
宋嘉然溫柔地看著他。
其實,這樣的感覺她也有過。
她給鄭立晏講了鄭蓉鄭英的事。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當場就會答應幫助她們。”就像是在那場山崩里,她毫不猶豫地去救小吳氏和英兒一樣。
“可那天,我拒絕了。”那晚,她看到英兒身上的傷,的確非常同情,可聽到蓉兒的請求時,她的第一反應是不行。這件事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難,可是如果答應了蓉兒,她就得負責這兩個孩子,以后鄭家人說不定就能以這個為由頭賴上他們。
“我眼睜睜地看著蓉兒眼里的光一點點熄滅,但我還是很冷靜地告訴自己,不能幫。”
她突然有些惶恐,“鄭立晏,你說,我們以后會不會變成怪物。”變得和那些上層階級沒有任何不同,視人命如草芥,看不見民生疾苦,還洋洋得意自己手中握著滔天權勢。
她不是無病呻吟。
就拿皎皎來說,她絕對是一個善良的姑娘,可若是有一天,水蓮犯了錯,宋嘉然要將她打死,皎皎只會覺得殘忍,但并不會覺得宋嘉然做錯了。在皎皎從小受到的教育里,像水芹水蓮這樣的家生奴才 ,真的就只是奴隸而已,他們的命,本就在主子一念之間。
再像是程巨鼎,他為人義氣吧,更是出身平凡,可鄭立晏第一次初見他若是個莽撞無禮之人直接沖向東赤軍的隊伍,程巨鼎會毫不猶豫將他斬于馬下。
宋嘉然一直覺得,他們與這個世界上的人們最大的不同,是他們堅信人人平等,尊重每一個生命。
可她現在,使喚水芹水蓮她們,越來越順手了……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人真的很容易被影響。
所以她剛才聽了鄭立晏的話,第一反應竟然以為他是想殺了鄭鵬以絕后患。
這樣的念頭太可怕了。
她眼里的惶恐不安太過明顯,鄭立晏拉過她緊緊抱住,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等她平靜下來,他才道:“我們有底線。嘉然,你就是我的底線,我也是你的底線。我們兩個會互相監督對方,我們不會變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