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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利緊鎖眉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加西亞,然而加西亞的目光并未落在他的身上,而是投向虛無的遠空,落寞又寂寥。
而另一頭,梅利等人離開后,兜兜總算省悟過來,沒有浪費爸爸犧牲自我與敵人虛與委蛇才為他爭取到的寶貴時間,嚷嚷著要讓海樓接他回家里就近照顧。
海樓自然不能答應這樣荒誕的要求。像兜兜這樣未標記的Omega原本都不應與成年Alpha如此親昵,更何況是直接上門。
兜兜思來想去,只得退而求其次,同意先去海樓的私人飛行器里療傷。
他才登上飛行器,便興致勃勃地四處探索冒險,像一位驕傲卻謹慎的領主,這里嗅嗅那里聞聞,時不時用臉頰蹭蹭海樓的私人物件染上自己的氣息,做臨時領地標記。
相較于貴族崇尚的奢華風氣,海樓本人的飛行器內部陳設顯得過分低調,只是每一寸都被布置得恰到好處,韻味十足。
兜兜故作老成地品評著。
待他參觀完畢,海樓這才說道:你先換回人形,我好幫你療傷,嗯?
兜兜聞言,咚咚咚地跑到他跟前,抬頭問道:你難道覺得我小貓咪的樣子不好看嗎?
因不舍花邊八卦而厚著臉皮硬是跟來的漢納聞言大笑道:好不害臊哦你這只毛絨絨,怎么會有你這樣自負的Omega?不過說起來,你這副樣子倒不是不好看,不過這么小不點的個頭,總覺得很熟悉,好像我在哪兒見過似的。
漢納說罷,摸著下巴沉吟起來。
兜兜嫌棄地瞥了漢納一眼。他早就認出眼前這只討貓嫌的獸獸就是當日不由分說為他砸下一百萬門票錢的蠢狗哈士奇。不過兜兜自然沒興趣表明身份徒惹是非,只好悶悶不樂地化作人形。
他手上的那道傷口果然已愈合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淺粉色的劃痕,但兜兜仍舊堅持要上藥。
但我不想用機器上藥,那樣會很疼的。
那我喚侍從來幫你。
兜兜猛力搖頭,拒絕道:不要不要,我要你親自動手。
我?
嗯!兜兜看著他,略帶不滿地控訴道,我可是被你弄傷的,你還有沒有心哦,居然狠心讓別人來幫我上藥。
他這樣說著,固執地將手探到海樓跟前,不住往他懷里鉆。
海樓躲讓不得,靜靜地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兜兜絲毫并沒有松口的意思,只得接過醫療箱,拉著兜兜的手一同坐下。
他溫柔地托起那只受傷嚴重的手,仔細端詳一番。生平第一次動手服侍他人,海樓拿捏不住輕重,亦不知如何下手,面上鎮定自如,舉止間卻頗顯無措。
漢納捧腹大笑,樂得不行。
在兜兜的堅持下,海樓將聒噪的噪聲源趕下飛行器。偌大的艙室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兜兜再無顧忌,開心地盯著海樓看,抿嘴偷笑,活像一只偷到腥的貓。而海樓則繼續一本正經地研究如何給他的手上藥同時盡可能避免二次傷害。他眉頭微鎖,仿佛在對付世上最難攻關的課題。
海樓這副溫柔卻有些笨拙的認真模樣,漸漸與兜兜記憶中那只人類的身影相融合。時光倒流,那座城,那個人,他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
此情此景,饒是鮮少感傷的務實小貓咪也難免生起絲絲心酸和惆悵。他的心漲漲的、滿滿的,無數細膩的情緒蓬勃而出,根本抑制不住。
兜兜順從內心的渴望,驟然撲向海樓,將臉深深地埋進人類的懷里,還有他重生以來從不曾言明的害怕、不安和焦慮,通通交付到他全身心信任和依賴的人類懷里。
這一刻,兜兜終于覺得委屈起來。
他的眼眶變得滾燙、濕熱,兩行清淚緩緩滾落下來,消失在海樓的衣襟之上。
海樓猝不及防地被抱了一個滿懷。他猶豫著,張開臂膀,虛抱著懷中之人,一時之間,不知該將手放置何處。
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兜兜哽咽道,你就是這樣的。
具體是怎樣兜兜也說不上來,只知道他的人類從來便是這般待他好,令他心安,哪怕只是一個單純的懷抱也能讓兜兜找到回家的溫暖。
沉默片刻,海樓卻輕聲問道:以前?我們以前相處過嗎?
兜兜聞聲一愣,渾身僵硬起來,像隆冬時節掉落冰窟一般打著寒戰。
他頓然想到一個極其可怕的可能性。
他以前沒有想過,他怎么會想不到?
既然自己是踩著彩虹橋才過來的,為什么他的人類也會出現在這個世界里?
他的人類會不會從始至終,都沒有來過?
他眼前這只人類不認得他,自然不會記得兜兜,他是忘了嗎?還是,還是
兜兜頭疼欲裂,猛地抬起頭,看向海樓。他的手死死抓住海樓的胳膊,力道之大像是失去自我控制。
會不會兜兜泫然欲泣,呢喃問道,是不是因為我吃得不夠胖,長得不夠大,你認不出小貓咪模樣的我了?沒有關系的,我很快就能長大,很快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我會吃很多很多的肉肉,我可以
小貓咪的腦袋很少思考深奧的情感問題,只能得出這樣簡單混亂的推斷。
兜兜直視著海樓的眼睛,目光中裹著哀求和懇切,那是一副全然天真無邪、無比信賴的懵懂模樣。
海樓的心被瞬間擊碎。
他那從未有過片刻松懈、從未令人失望過的理智頭腦離他遠去,一陣令人炫目的脆弱和愁情迫使他做出一個前所未有的沖動舉措。
海樓主動將哭泣的少年擁入懷中。
兜兜一怔,繼而哭得更大聲,反手抱緊海樓。
不會的,海樓附耳低語,不會發生,你別怕,我在這里。
他將寬厚溫暖的手掌放在少年的腦后,輕輕壓著他靠向自己,為胸口傳來的重量感到心顫。
海樓清楚地意識到自己所言毫無邏輯,然而他就是想作出承諾,并確信這番話可以讓懷中之人安下心來。
果不其然,嚎啕大哭的兜兜在他的撫摩中逐漸冷靜下來,雖然仍舊在小聲啜泣,但總算不再發抖。
又哭了一會兒,兜兜稍稍抬頭,扯過海樓的衣擺,響亮地擤了擤鼻子,末了十分不客氣地將一團鼻涕眼淚蹭了上去。
他的眼角通紅,鼻頭通紅,連耳尖都是通紅的。
海樓面不改色,抽出清潔巾,仔細地將兜兜沾滿淚水的指尖擦拭干凈。
海樓一定就是我的人類,兜兜看著他,心中堅信。
他是自己的人類,由此,兜兜不想責備海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