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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還是白天呢,遠(yuǎn)遠(yuǎn)不是我們小鸮應(yīng)該出動的時間。而且喵的翅膀也太新了吧,一點兒也不好用呢。天氣又這么冷,本來我們應(yīng)該睡一覺的
兜兜嘀嘀咕咕地解釋著,好似在自我催眠。
魚翅先生聽得哭笑不得。在夢境里入眠,難不成要開啟第二重夢境嗎?不過說起來,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處不知名的交疊夢境里,似乎也沒有比直接在夢中入睡好多少。
兜兜吐出一口長氣,艱難地蹬著腳,試圖給自己翻了一個面兒。這番動靜之下,他甚至還有閑心展開翅膀護(hù)住他的小山雀。
嗷,喵想起來了,喵喵腦袋上還有雀雀呢。一定不是喵太胖了,是雀雀的錯。
小山雀輕輕巧巧地跳下貓貓頭小鸮的腦袋,像一片落葉飄到兜兜眼前。他歪著腦袋,瞪著一雙烏黑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看著兜兜。
兜兜轉(zhuǎn)動眼珠,心虛地補充了一句:好喵,不全是雀雀的錯,雀雀只有一點點錯
小山雀的胸脯深深起伏,竟然像是重重嘆了一口氣。
魚翅先生也扇著翅膀停到一旁。同為新鮮出爐的小鸮,同樣是首次飛行,他看起來可比兜兜體面多了,顯然仍有余力。
我們還是得快些行動。我感覺翅膀越來越僵硬了,也許是氣溫在不斷下降。難道要降雪?魚翅先生憂心忡忡,煩躁地來回踱步。
兜兜撲騰著翅膀想要重新站起來。就在這時,小山雀煽動翅膀飛了起來。兜兜忘記掙扎,呆愣愣地看著他。
小山雀飛起來也極其可愛,肚皮圓滾滾的,襯得他那對翅膀又短又小。氣流一動,那絨毛疊起來的裙擺再次飄動起來,而小山雀依舊一臉冷酷的表情。
酷酷的小山雀飛到兜兜的頭頂,貼著貓貓頭的后腦勺往下一抓。
兜兜一愣,感受到后脖頸傳來的抓力,他渾身不由自主地放松下來,將自己的體重放心地交出去。
小山雀奮力鼓動翅膀,細(xì)小的黑色爪子緊緊抓住貓貓頭小鸮,哼哧哼哧地往上飛去。
一寸,一寸,再一寸,兜兜被一點點帶離地面。
厲害啊!魚翅先生脫口而出地贊嘆道。
就這么小不點兒的山雀,竟然能夠載飛體重是自重二十多倍的胖鸮!
下一秒,魚翅先生就噎住了。
只見那只小山雀沉默地快速煽動翅膀,整只鳥都因用力而變圓了,卻仍舊阻止不了貓貓頭小鸮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兜兜全程保持安靜,一臉無辜地耷拉腦袋。
好在在兜兜真的摔下地之前,小山雀已經(jīng)順利穩(wěn)住身形,重新將貓貓頭一點一點拎起來,跌跌撞撞擦著地皮,低空往目標(biāo)方向飛去。
魚翅先生看得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都忘了跟上。
直到兜兜的聲音不遠(yuǎn)不近地傳來。
快跟上喵,不要偷懶喲,你也休息太久了吧!嗨呀,懶惰的魚翅先生。
魚翅先生的額角青筋暴起,若不是見那只小山雀辛勤勞作過于可憐,他一定會沖上去抽那只貓貓頭兩翅膀的。
兜兜并不知道魚翅先生腦海中竟然有著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正愜意地搭順風(fēng)鳥,順便欣賞沿途風(fēng)景雖然在此等低矮的海拔下他觀賞不了多少有價值的風(fēng)景。一般人若是似他這般被抓著飛,身處隨時隨地可能被扔下去的險境,多少會肌肉僵直渾身不適。可兜兜并非普通人,被小小的山雀照顧著,他不僅不覺得不安,反而美滋滋。
兜兜甚至有閑情逸致給小山雀唱歌加油鼓勁。
喵嗷嗷嗷老吳我要魚喵~
魚翅先生豎起耳朵認(rèn)真聽了一會兒,最后痛苦地放下耳羽塞上耳朵,確定那是一首沒有任何節(jié)奏和美感可言的嚎叫。
可憐的小山雀被喵嗚聲震得全身抖動,眼見著顫巍巍地又要往下掉。
就在這時,林間傳來另一道歌聲。不同于貓貓頭的即興創(chuàng)作,那是一首真正的小調(diào)。歌聲很輕,卻穿透力極強,如輕透的薄紗向整個林子鋪展。歌聲所到之處,處處是鳴囀啁啾,就像是默契的合唱團(tuán)在和聲。
兜兜他們這才意識到,這片看似靜謐的森林里原來棲息著無數(shù)鳥獸。
歌聲漸漸靠近,伴隨著踩踏枯葉的嘎吱聲。
魚翅先生身體僵直,戒備地望向聲音的來處就在他們的正前方。
視線忽的一晃,密密的枝叢中赫然鉆出一個人來。
竟然又是人類!
來人是個高大健壯的中年男性,身著灰撲撲的舊棉衣,左臂有袖標(biāo),腦袋上扣著同色系的雷鋒帽,斜挎一只黑包,看樣式似乎是某種制服。他臉型方闊,棱角分明,古銅色的臉頰下方覆著短短的花白胡茬。眉間溝壑深刻,一雙鷹目炯炯有神,嘴角卻不自覺翹起,看起來是個脾氣溫和的好人。
咚
過于緊繃的魚翅先生一時不察,整只鳥撞上樹干,啪嘰落地,暈頭轉(zhuǎn)向。
小山雀認(rèn)命地提著兜兜往魚翅先生飛去。
比他們更快一步的是那個男人。他大步幾下來到魚翅先生身旁,蹲下(身)去查看那只倒霉的笨小鸮。
怎么回事啊,咋自己往樹上撞?男人自言自語著。他說話時夾雜著明顯的方言味道,但不影響理解。
男人脫下手套,將魚翅先生捧在手心。他的手很是粗糙,布滿厚厚的繭子,指縫中是常年洗不凈的泥線,指節(jié)處還有不少凍瘡,皸裂的口子似刀割般深刻。無疑,這是一雙強有力的大手,強壯到可以輕而易舉扯斷小鸮的脖子。
然而男人的動作卻十分輕柔,輕到魚翅先生都鼓不起勁兒去反抗。
男人將撞暈頭的小鸮翻來覆去地檢查一番,確認(rèn)那笨小鳥的骨頭沒有問題,這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你說你是不是有點傻。
男人拿手指點了點魚翅先生的腦袋,嘮嘮叨叨地念了好幾句。
真沒看出來,這樣粗獷的男人竟然是個話嘮,對著一只鳥兒也能自說自話。
兜兜瞇著眼睛看笑話。
就在這時,那男人突然扭頭看向兜兜和小山雀,露出一個憨厚的笑來。
你倆倒是有意思啊,這么小的鳥兒,是你的僚機嗎?是僚機吧,算了,我也不太懂。
僚機?兜兜微微蹙眉,總覺得那男人說的有哪里不對。
誒你還會歪頭呢,怪好玩的。來,我這里有好東西。男人一面說著一面往背包里搗鼓。
來,小胖鳥!
小胖鳥?
是誰?
兜兜冷酷地扭頭,轉(zhuǎn)身欲飛。
別走呀,小胖,快,看我有什么?你別撲棱你那翅膀啦,你看你多胖了,胖得像小雞似的。
小雞?哼。
兜兜其實不太想搭理這種沒眼力見的人類,然而很快他就注意不到這些細(xì)枝末節(jié)了,因為他看見那個男人從背包里掏出了一把面包蟲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