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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看那棋局,黑紅雙方已經廝殺到終盤,紅方還有半壁江山,而黑方只剩一將一士。宮女知道他此問定有深意,但不管怎么看都想不出破局之法。將和士連九宮格都出不了,和棋尚且是癡人說夢,要反殺紅方,還只限一步,這如何做得到?她想了想,誠實地道:“奴婢不知。”
高歡笑了:“我也不知。”
“不過……”他撿起棋盤上的“士”湊到眼前打量,字形結體纖瘦,筆鋒峭厲如刀,讓他想起那日來訪之人。
空蕩蕩青衫下,一把涼薄骨。
“這位士,也許知道。”
參湯燉好,高歡要親自提著食盒給高棣送去,五年不見了,見面就要挑事。跟著他的宮人們很快發現傳言非虛,高歡的沉靜乖巧僅限在他母后眼皮子底下,出門就跟擰了發條一樣,裹個嬌俏的小白貂走得勁兒勁兒的,興致勃勃地去給他哥找不痛快。高棣早就到了,在長明殿旁邊的值房等著召見,高歡讓隨從們外頭候著,自己單刀赴會。咣當推門進去,還是招牌式的打招呼,高歡喜氣洋洋地道:“哥我回來啦!想我沒有啊?”
高棣看到進來的人。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無論多少次在心里描摹重逢的場景,仍抵不過真正見面所帶來的震撼。這一聲“哥”直接把高棣釘在了椅子上,如同咒語,喚醒了所有沉睡的恐懼和屈辱,它們蛇一樣地在他心里扭動。
記憶里模糊的影像,瑣碎的怨毒,報復的渴望,全都有了實體。
高棣感到一陣心悸,空氣變得黏稠如蜂蜜,他近乎窒息。五年的歲月突然蒸發,時光倒流到高歡躺在地上咳血沫子的那天,當時高歡還是孩子,而高棣只是個小少年。
高歡說:“下一盤,賭命吧。”
現在賭命的時候到了。
他等著高歡出招。
高歡好像并沒體會到此刻高棣內心的波濤洶涌。他態度自然得仿佛他倆不過是平常人家的一對兄弟,仿佛二人從未分開那么久,他不過出門遛了趟狗而已。高棣沒搭理他,他轉頭又盯上了旁邊安靜喝茶的青衫士人,還是喜氣洋洋地問候:“馮先生!幾天不見,清減了啊。”
馮陵意欠身道:“謝殿下關心。”
吳玉蓮一夜未歸,高棣又傻,只能由馮陵意陪他面圣。高歡不會放過一切給他添堵的機會,立刻暗示和馮陵意早就見過,甚至還可能有私交,務必給他心里留個疙瘩,可高棣還是沒反應。高歡心里轉轉,立刻繞明白關竅了,感情馮陵意還不知道高棣裝傻的事呢,高棣怕露餡。
這點想透,高歡可就囂張起來了。他不會點透高棣的秘密,那多沒意思啊,他把食盒放桌上,做作地左右瞧了瞧:“哎喲,沒我位子呀!”
明明還有椅子,他偏偏裝瞎。馮陵意要起來讓座,高歡立刻按住:“怎么能讓先生站著呢!”他厚著臉皮,一屁股坐在馮陵意腿上,“本宮將就將就得了。”
馮陵意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