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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喂到嘴邊的果仁兒。
周容閑閑道:“不氣了?”
和玉眨眨眼睛:“誒?我氣過嗎?”
嘴里又被塞了一粒果仁,香得很。和玉吃得快,周容慢慢剝供不上,就被他嘲笑為手笨,抓了一把自己剝,間或喂一粒到周容嘴里。
周容一邊剝,一邊道:“剛才來了請帖,宋大人說要聚一聚。”
“哪個宋大人?”
“我老師,宋小書。”
和玉立刻提起警惕:“他怎么又來,他要干嘛?”他騰一下坐起來,“爺爺之前還說和他吵得很兇,他怎么這時候叫你聚?”
周容道:“他們年年都要聚的。”
“那你外放的時候怎么不叫你,這時候想起來了?”周容還要解釋,被和玉打斷,“這伙人不安好心,你不許去。”
“不聯系老師,也不交結同鄉,我自己一派么?”
和玉道:“咱倆一伙啊!你不是也說,漢人不喜歡你,總罵你嗎?他們看不起咱們,咱們干嘛要熱臉貼冷屁股,端王府什么都有,犯得著求人么?”
周容想說什么,又忍住了,摸摸和玉腦袋:“你不明白。”
“我怎么不明白?等我襲了爵,誰的靠山也沒有你硬,這些人不理就不理了,說不定到時候他們還要求你。”和玉湊過去,親他的臉,“你跟我一個人好就成。”
周容沉默片刻,眼里不知名的情緒在翻涌。過了好久,他才低聲道:“你不懂。”
“世上只有一個和玉,但是有很多很多個周容。”
夜里,和玉已經睡了,周容睡不著,就起來走走。
一晃神的功夫,人已經在書房門前了,好像他本就想來似的。周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什么也沒想。
他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冷氣,帶著淡淡的霉味。書多的地方總是如此。皚皚積雪映進屋內,白晃晃,亮堂堂。
周容挑起燈。桌上攤著本薄冊子,講的是各地風物,多有臆測。他拾起冊子,封皮已經掉了,書頁舊得發黃,很脆,頁眉還有他幾年前的批注:“胡說八道。”
恣如奔馬,他當時可真輕狂啊。
墨干了,他添點水,慢慢磨。等磨好了,鋪一張宣紙,開始臨那四個字:“胡、說、八、道。”
周容握住筆,其實很難握得住,他得拼上全身力氣才行。那個“胡”字起筆藏鋒,縱意斜提,映帶連波,他照著臨。
柔軟的筆尖在宣紙上一蹭,筆桿就斜了,手沒勁兒。他要調鋒,手指卻僵得不聽使喚,筆下一滯,宣紙上洇開一個奇丑無比的黑點。
他沒辦法,只能不管筆鋒,徑直往上斜拉,沒輕沒重,板滯如幼童。他按這個法子一路寫下去,起筆偏,收筆飄,左歪右斜。他必須得寫得很大,才能看得出是哪四個字。
一字字寫完,周容端詳著紙上狗爬一樣的筆跡,說是幼兒習字都抬舉了。二十年前,我也沒寫成這樣,周容想。
但他沒法。他盡力了,每一筆,每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