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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只記得小桃扶著她出了沈府后就頭暈,上了馬車后她就再沒了意識。
等睜開眼的時候,她已經躺在自己的房間了。
旁邊坐著她的母親,姜母眉宇間盡是疲倦之氣,看上去就像是老了好多歲。
姜姒被姜母小心翼翼的扶了起來,然后抿了半杯茶水后,她才問:“阿娘,阿爹呢?”
姜母沖她努力的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然后說:“阿爹回來了,阿爹昨天就回來了的。”
這時姜姒才想起來,自己是去找了那個男人的。
“阿娘,我昏睡了多久?”姜姒聲音低低的問。
姜母用衣袖蹭去了眼尾的淚水,說:“姒兒,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你昨天去找沈晏衡,為何不告訴阿娘?”
姜姒剛睡醒,聲音還很是低啞,她說:“我找了阿爹的朋友,他們都幫不上忙,我便只能去找他了。”
“他可有做什么冒犯的事?”姜母越想越心疼自己的女兒,倘若那沈晏衡不做人,她就算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不會饒了他。
姜姒搖了搖頭,不過一想到沈晏衡昨日那極不規矩的坐姿,她就一陣頭疼,她現下明白了,對方正是那不知禮數的人,她不愿去想,自己真的要嫁給這樣不知禮節的人。
“姒兒,阿娘對不起你,阿娘保護不了你。”姜母哭出了聲,她將姜姒摟進了懷里,哭得好是傷心。
姜姒神情淡淡,好似她已經認命了一般,她溫聲安慰了姜母幾句,便又問:“阿爹怎么樣了?”
“你爹沒事,圣上只將他關了進去,其余的倒也沒有為難你爹,我猜,圣上也不是真的要罰你爹,只是想讓我們認了這門親事罷了。”姜母滿眼心疼的伸出手摸了摸姜姒的臉。
姜姒這十八年幾乎不曾出過遠門,養在閨閣之中這么多年,學識禮數樣樣不落,他們沒想過讓姜姒嫁給什么權貴,只想她能夠平平安安,就算一輩子待在閨閣也行。
可沒想到他們的女兒不但要嫁出去了,還是要嫁給那樣一個男人。
她的姒兒嫁過去,竟是去受苦受折磨的么?
姜姒靜靜的靠在軟塌之上,面色慘白,泛白的雙唇起了皮,漂亮的眸沒了生機,眼圈微紅,眉頭微蹙,黑色柔順的秀發披在肩頭,渾然一股病態的美。
上京的人都在說姜姒嫁進沈府無疑是兔子入了虎口,人人都羨煞沈晏衡的家產,人人都喜歡姜姒這個人,但是兩人結為姻親,所有人都覺得惋惜。
第二日的時候沈府送來了聘禮。
說十里紅妝都是太輕了,沈晏衡直接送了一座宅子給姜家,然后送去的其他的聘禮裝滿了整整一座院落,如果不是沈晏衡娶姜姒,那么所有人都會羨慕這樁婚事的。
第四日的時候沈府送來了十幾套嫁衣,讓姜姒挨個兒挑,不滿意的話就再換一批。
那時候姜府上下都還沒布置,沈晏衡也不惱,他就自己請了人去裝扮姜府,硬是把原本暗沉的姜府裝飾得明麗熱鬧。
他傳信來說,未來他們就是一家人了,那這些錢理應他出,姜母氣得話都說不清,姜父只覺自己無用,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也不出門。
姜姒倒是看開了,她推開了窗一臉漠然的看著院落中刺眼的紅,柔風卷著青草的香撲面而來,她早就想好了,她以這幅病弱之軀活了十幾年,早也不畏懼生死了,如若她真受了苦,便是赴了黃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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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竹的聲音從長青街這頭響到了那頭,從沈府到姜府的這條路上掛滿了紅燈籠,站滿了迎親的人,沈晏衡駕馬走過的地方,灑了一地的銅錢,隨即就是呼聲一片,便是連皇室結婚都不見得有這樣的陣仗。
這天是姜姒出嫁的日子。
姜府上上下下幾乎沒有人臉上有笑容。
小桃哭著給她梳了妝發,換了嫁衣,最后戴好了手鐲之后她就跪在姜姒腳邊,攬著姜姒纖細柔軟的腰哭得稀里嘩啦,她覺得上天好不公平,為什么要這樣待她心善的小姐。
姜姒紅著眼眶輕輕的揉了揉小桃的頭,然后說:“不要哭了,我此生就嫁一次,無論好壞,你都該祝福我的。”
小桃哭聲更甚,姜姒今天穿的喜服是上京最有名的繡娘一針一線連夜做出來的,做工刺繡無處挑剔,頭上帶著一頂做工精致的鳳冠,額心一抹金色花鈿,黛眉輕染,朱唇微點,面頰上的胭脂暈染了開,多了幾分媚色,眼底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她今日是這上京最美的新娘子,可是卻不是最好命的新娘子。
這時喜娘來說迎親的人到了門口了。
小桃就一邊抽泣一邊將紅蓋頭往姜姒頭上蓋上去。
姜姒冷冷的看著銅鏡里的自己,一點一點的被紅蓋頭蓋住了頭,到最后她的眼前只有一片紅,低下頭也只能看到自己的雙手。
小桃扶著姜姒站了起來,姜姒養了些日子,精神也足了一些,走起路來腳下也沒有往日那么輕飄了,只是沉重的還有那那顆心。
到了大堂,沈晏衡已經穿著喜服在等她了,他今日也是特意打扮過的,紅色衣袍很是貼身,頭戴紅錦玉冠,金釵橫過,身量筆直高挑,他進來的時候依著稀碎的記憶,給二老行了晚輩拜見禮,動作極不標準,二老是雙雙黑了臉,旁人卻只看了笑話去。
這會兒姜姒被扶著走了出來,姜父姜母二人也只能坐在主座上,強忍著心痛看著沈晏衡上前去接過了姜姒手里的紅綢。
二人拜別了父母,便要起身離開了,就在他們差最后一步就跨出門時,姜母再也繃不住,她大聲喊住了姜姒。
“姒兒!”
姜姒停住了腳,沈晏衡也跟著停下了步子,溫笑著看向了姜姒。
他比誰都期待著看到蓋頭下的那個人。
姜母小跑著來到了姜姒跟前,將姜姒手腕上的那只鐲子取了下來,然后將自己腕間的手鐲取了下來,最后慢慢的將它戴到了姜姒的手腕上,她臉上淚水縱橫,面色卻泛著青,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不止,她滿眼不舍的看著姜姒,兩只手輕輕的摩挲著姜姒細嫩的手。
這手鐲是她出嫁時她的母親給她的。
她想的是這手鐲要么等姜姒嫁了她的如意郎君,要么就是等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再給姜姒的,可世事難料,姜姒被一紙婚書牽絆住了。
姜母仔細想了很久,說到底也是自己的女兒出嫁,無論是不是如意的,該有的禮數不可少,她還是將鐲子給了自己的女兒。
如姜父準備嫁妝的時候一樣,他想怎么也是自己的女兒出嫁,對方既然給了十里紅妝,那姜府的禮數不能少,該有的嫁妝是一點沒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