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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好運。】
蒼藍界天道來去匆匆,話音落下時就徹底沒了聲響,桑愿根本來不及多問幾句,就發現戚寧安朝這邊看了一眼。
他能看見我了!
你是何人?渾厚的男聲對突然出現在戰場上的人喊道,數不清的士兵朝這邊看來,氣勢迫人。
桑愿一回頭,就看到無數尸體的盡頭是一片黑壓壓的軍隊,一排排鐵蹄佇立,像是下一息就要踏破這片山河,而他們的對面,僅僅只有渾身浴血的戚寧安一人。
這是天殘生死陣給這一世輪回中戚寧安的結局:家破國亡、無力回天。
放箭!許是見他不回答,對方的將領未免多生是非,下令格殺。
身著月白廣袖的人渾身不惹一絲塵埃,宛如落入人間的月。滿天箭雨中,他頭也不回地朝戚寧安飛奔而去。
第51章 來人啊,給咱家把他的
安國被滅, 只剩一位皇子在無名氏的幫助下逃竄在外。原先的都城現在已經成了高陽國的一部分,除了主動歸順的,所有的皇親國戚在一日內皆被屠殺干凈。
至于那位下落不明的皇子, 便在無盡的搜索中逃生。
安國的軍隊早已全軍覆沒,原先效忠的人不知為何被高陽國的丞相全部揪了出來,一一處死。
百姓們卻被善待,在短短時日重新恢復了生產,很快就忘了本來溫和親民的安國國策。
這一切, 就好像一場莫名其妙卻來勢洶洶的夢境,明明安國原先兵強馬壯,四海升平, 卻被高陽國的鐵蹄踏破。
而如今四海平靜,將無人記得曾經浴血奮戰保家衛國的將軍皇子。百姓祥和的生活讓觀望的官員徹底放下心,身為唯一存活的安國皇族戚寧安沒了復仇重奪江山的可能。
高山云海處,沒了記憶只是凡人的戚寧安一日復一日地看著山腳底下的炊煙裊裊, 無喜無悲地看著遠處翻滾的云海。
五年世間眨眼而過,當初追殺他的人早已經放棄尋找。
身后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他不需回頭就知道是誰。
你又在這里坐著?桑愿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此時安國已滅, 百姓生活富裕美好, 民間早已沒了重建安國的聲音。
就好像,曾經保護著他們的安國, 即使不存在了也沒關系。
曾經的親人在一夜間死去,占據安國的高陽國卻比原先的他們做的更好。他們只要下山隨便尋找到一處村莊,就能看到百姓們愈發富裕美好的生活。
這一切,仿佛在說他們曾經的抵抗是一場笑話,這場用數十萬士兵生命換來的失敗是他一手造成的。
這就是天殘生死陣里殘酷的地方, 它控制著你的輪回,讓你在命運下無法反抗,只能徒勞地看著一切發生。
真真的殺人誅心。
桑愿盡力露出笑容,他給戚寧安披上披風,溫聲道:這里冷,我們回去吧。
自五年前他救了戚寧安之后,對方愈發地沉默寡言,有時候他說十句話,人家都不一定能回一句。
戚寧安照例沒有回答,桑愿卻不生氣,仍是如之前無數次說的那般開口:你想復國嗎?
不。戚寧安這次卻有了回答,聲音透出幾分孤寂,沒有必要。
沒有必要讓百姓們陷入戰火,就連報仇似乎都沒有必要。
這場輪回,用他對百姓的關懷和他的正義束縛著他,讓他時常陷入痛苦的虛幻中。
那就不要。桑愿強制性轉過他的頭,伸手撫平他的眉心,柔聲道,戚寧安,這不是你的錯。
只要在這陣法內,不管你做什么努力,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失敗,這才是它的目的。
兩人相處了五年,戚寧安對他的存在已經習慣,此時眼中浮現一點疑惑:你為什么要救我?
又是這句話!
桑愿無語地看著他,揚起一抹笑,如之前那般的回答:想救就救了。
此時,正是陽光破開云層,穿過云海之際。他低頭時,陽光落在精致的眉眼之間,給眉梢度上一層圣潔的光。
戚寧安記得城破的那一日,在萬千箭雨中,他毫不猶豫地朝自己飛奔而來,宛如一道明麗的光沖散了自己內心的絕望黑暗,讓他下意識地忘了本該引劍自刎的動作。
他想得出神,直到頭皮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疼,他才如夢初醒般地抬頭。
想什么呢你!桑愿不動聲色把從他頭上揪下的一根白發扔進云海中,面上柔和不減,閑來無事,我們出去走走吧。
早生華發,在戰場上撿了一條命的戚寧安,將會在新國的昌盛中,在舊國的逐漸被人遺忘中孤寂地度過一生。
這是陣**回給他定好的結局,不管自己有沒有來,他都不會在那場戰爭中輕易死去,即便是引劍自刎,也會在陰差陽錯下被救下,然后受盡侮辱。
桑愿通過法則之力窺探道結局時,心中免不了痛罵這該死的陣法。
他無法在戚寧安接受國滅又不愿再起爭端時替他生出心愿,只能日日陪著他,為他驅走孤寂。
嗯。戚寧安看出了他神色中的擔心,同意了他的提議。
于是,在接下來的很多年里,桑愿與他踏遍了整個河山,見到了許多的悲歡離合。那些滅國無親的痛,那些對百姓遺忘的怨,竟在無數次的云卷云舒下慢慢淡化。
以至于,當他在凡人壽終正寢,看著桑愿仍舊不改的容顏,在咽氣前忍不住問了一句:我還能再見到你嗎?
桑愿握住他的手,堅定地說:能!
在這一世的戚寧安死去后,桑愿還沒來得及整理心情,就被愿力帶到另外一處。
他這次站在一處昏暗潮濕的地方,四周是隱隱壓抑的啜泣聲,帶著驚慌和恐懼。
身前和身后都是佝僂著身子的人,他順著愿力的牽扯看去,果然就看到戚寧安躺在一張簡陋的木板床上。
這一世的戚寧安還沒長大,他穿著一身褻衣,上面沾染著黑灰色的塵埃。此時他睜著眼睛無神地看著,可桑愿卻敏銳地看到他渾身都很僵硬。
此時,一道尖銳而奇怪的聲音響起,像是陰暗處吐著芯子的毒蛇,滑膩又惡心。
還當自己是丞相家的嫡孫呢?這一刀下去,你就是皇宮內最低賤的奴。那聲音的主人低頭看著面前曾經金尊玉貴的公子,嗓音中是說不出的幸災樂禍。
奴?桑愿聽了就有點生氣,他悄悄地挪動腳,靠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