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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大喊著,邊把書桌上面的東西往下摔,地上一片狼藉。
周媽媽和瑩心見怪不怪,不敢上前勸說,連忙退出去。
等屋子里面只剩下喻沅,她面無表情地從一攤碎片里面抓起魯班鎖。
清凈下來了。
喻沅彎腰撿東西時,脖間的玉佩滑落出來,露在外面。她摸到被體溫捂熱的鴛鴦荷花玉佩,怔了一會,將玉佩塞回衣服里面。
這塊玉佩,前世不小心被她摔碎,被瑩玉撿了起來。
在她死后,孟西平?jīng)_著寧王妃死亡的消息,即使再不情愿,應(yīng)該能進(jìn)正院對她的尸體緬懷一下。然后他會收到瑩玉親手還給他的玉佩。喻沅想象著孟西平見到她尸體的場景,另一個糾纏了她五年的念頭突然又冒了出來。
孟西平突然得知她的死亡,會怎么辦呢,他應(yīng)該會冷漠地打發(fā)走瑩玉,應(yīng)該會將占了他王妃之位的喻沅風(fēng)光大葬,喻沅在寧王府的痕跡會被他干脆抹去。孟西平還年輕,沒有子嗣,會有很多人愿意嫁入寧王府,或許他會聽姑姑慧宜公主的安排,娶裴三娘或者是趙五娘,隨便選擇一個人成為寧王府的女主人,就像她夢里那樣。
孟西平,依舊是光風(fēng)霽月的寧王。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懂她將玉佩還回去的意思,早知道,喻沅就該把那份燒掉的和離書留給孟西平。
這件事,喻沅想了整整五年,從她十歲,到十五歲。
十歲那年,喻沅一睜眼,從冰天雪地的帝京回到溫暖如春的江陵,個子縮水,年齡也縮了水。
前世結(jié)局歷歷在目,她分不清是現(xiàn)實還是幻夢。喻沅花了整整半年時間,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事情都在隨著她的記憶發(fā)展,她終于摸清楚自己的人生有了再來一次的機(jī)會,確定她真的回到了少年時的江陵老家。
莫非是上天聽到喻沅后悔嫁給孟西平的想法,滿足了她這個心愿?
等她開始接受重生事實,發(fā)現(xiàn)這塊玉佩已經(jīng)掛上了她的脖子,爹娘早早替她和孟西平訂了親。
后面的幾年日子,喻沅全部用來想如何改變,如何退掉這門所有喻家人盼望的婚事。
正逢九姐姐看喻沅不順眼,給她設(shè)了個套,喻沅思前想后,主動跳了進(jìn)去。
從此喻家多了個癡癡呆呆,時好時壞,性情暴躁的喻十二娘。
好在喻家詩書世家,家教極為嚴(yán)格,就算喻沅變成了癡呆愚笨的喻十二娘,家中也無人敢輕易欺侮她。
除了幾個牙尖嘴利的姐妹見到喻沅出去嘴上不饒人,喻家待她并無苛刻之處。還因為身份特殊,帝京一直沒有消息來,喻沅的前途未卜,喻老太太偏疼在外做官的小兒子,給喻沅這院子的東西只多不少。
爹娘雖然不在江陵府,但有嚴(yán)苛的周媽媽,和瑩玉四姐妹在,也能把喻沅護(hù)得嚴(yán)嚴(yán)實實。
喻沅望了眼外面,房門口能看見幾個丫頭晃來晃去的影子,就像在當(dāng)年的寧王府,瑩玉她們跟著她到帝京,為了護(hù)著她,幾個活潑的丫頭死在寧王府,永遠(yuǎn)留在了帝京。
她最終收回了目光,要想離開江陵,這里的人,她一個都不能帶走,就讓她們在江陵好好過一輩子吧。
喻沅出事后,她爹娘十分惶恐,有心想瞞著這件事。
可喻沅在眾目睽睽下出了事,人多嘴雜,傷了腦袋的事情瞞不住。喻沅她爹心一狠,給寧王府去了消息,將喻沅的情況坦白說清楚。
時隔半年,寧王府回信才到,信中只說喻沅和孟西平的婚事倒時候再議,等喻沅十六歲,寧王府會派人到江陵接喻沅進(jìn)帝京。
這親就沒退成,喻沅她爹最開心,再不提這件事。
這封信在喻沅的意料之中,寧王府好面子,不會主動退掉這門親事,
孟西平不會親自過來,等她十六歲,寧王府另派人過來,還有一年時間,喻沅還有足夠的時間來準(zhǔn)備。
喻沅要離帝京遠(yuǎn)遠(yuǎn)地,最好此生都不要再見孟西平。
確定無人進(jìn)來,喻沅抽出一張紙,心里飛快轉(zhuǎn)著,時而用毛筆劃兩筆,盤算著她現(xiàn)在所有的家底。她用了兩年時間,在周媽媽眼皮子底下一點點騰挪金銀。熟悉的首飾不能動,她只能攢下逢年過節(jié)長輩給的賞賜。再給她半年時間,她就能攢到足夠的金銀,想辦法把玉佩還給孟西平,從江陵脫身。
從此,海闊天空。
第4章
整座喻宅因為知府大人這等貴客來到,熱鬧無比。
在家中準(zhǔn)備待嫁,年歲最長的喻五娘領(lǐng)著喻家眾姐妹,陪著江陵知府的女兒逛喻家園子。
新任知府姓徐,從帝京外調(diào)至江陵,其余兒女都已經(jīng)成家,留在帝京,只有一位女兒跟著到了江陵。
知府女兒名叫徐苓,她從小在帝京長大,第一次見江陵浩渺水景。她站在喻府的最高樓臺之上,饒有興趣地看外面的碧水清波,看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河上擺滿了貨物的小船,河岸兩邊沿街叫賣的女郎。
喻五娘輕聲漫語,向徐苓介紹家里的幾位姐妹。
徐苓比喻五娘小兩歲,樣子端莊大方,不愧是帝京養(yǎng)出來的大家閨秀。
她一個個見過去喻家姐妹,臉上掛著恬淡的笑:“江陵景致與帝京大不相同,養(yǎng)出來的女兒們也是水做的,我看喻府的妹妹們個個都是皓如凝脂的妙人兒。”
喻五娘道:“苓妹妹才是我見過最俊秀標(biāo)致的人,可惜我馬上就要嫁到平江去,不能多和妹妹親近。”
站在后面的喻九娘突然插了一嘴:“十二娘怎么沒來?”
喻五娘瞪她一眼,沒向徐苓解釋,淡淡說:“她身子向來不好,老太太說讓她好好休息。”
喻九娘不死心,繼續(xù)說:“三叔是渠縣縣令,以后要在知府大人手下做事,十二娘遲早要和苓姐姐見面,把她藏著掖著干什么,五姐姐莫非擔(dān)心家丑被苓姐姐知道。”
徐苓盯著河中賣藕的小船,捶洗衣服的女人,目光柔和,沒理喻家姐妹之間話里藏著的機(jī)鋒,似乎沒注意到她們口中的十二娘。
喻五娘面容嚴(yán)肅起來:“九娘。”
喻九娘搶在喻五娘面前說:“以后苓姐姐會常往府里來,妹妹也就實話實說了。家里兄弟姐妹都是極好的人,只是十二娘三年前落水,在石頭上撞壞了腦袋,時好時壞,據(jù)說還會突然發(fā)瘋咬人,所以長輩不常放她出來見人,以后姐姐見了她,可不要驚訝。”
徐苓聽喻九娘數(shù)次提起十二娘,想起她也是聽說過喻家十二娘的,眸光閃動,勾起了她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