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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九娘心知自己已經搞砸了她娘的安排,看著徐苓,心里發狠,暗自打發丫鬟去找喻沅:“你去十二娘院子,想辦法把她帶過來。”
丫頭十分為難:“這……”
周媽媽為人潑辣,和瑩玉她們一唱一和,府里少有人能在她們嘴下討得好處。
喻九娘生了氣,讓丫頭快去找人:“我讓你去你就去,萬一能把十二娘叫出來,激發她的狂性,我看五姐姐怎么收場。”
徐苓和喻五娘聊得興致勃勃,記下好幾個江陵府能工巧匠的名字,她又和五娘討論起小院如何布景的事,兩人相談甚歡,關系親近了不少。
徐苓走時,和喻五娘依依不舍道別:“我初到江陵,兩眼一摸瞎,多謝姐姐指點,等院子休整好了,我下帖子請姐姐來玩。”
好不容易等到徐苓人走,喻九娘立刻不滿地看向喻五娘:“五姐姐今天怎么幫十二娘說話,不向著我。”
喻五娘料到她要發難,讓丫頭們站得遠些:“九妹妹,你好好想想今天自己說的話,十二娘傻了,可徐苓不是傻子。”
喻九娘小聲嚷嚷:“又不是十二娘救的寧王妃,我這樣說有何不對。”
“小時候你向著她,現在她人愚笨不堪,你也想著她,她現在可認得出你這個姐姐? ”
喻五娘一雙好看的柳葉眉皺起:“今日這話我會令人告訴大太太,你在徐苓面前輕狂放肆,該讓人好好拘著你,再給你選一門親事。”
喻九娘最煩喻五娘擺姐姐的譜:“你少多管閑事,我們姐妹們一般長大,我不相信你就這么光明磊落。”
喻五娘淡淡道:“我當然有小心思,十二娘嫁的好,我身為喻家女,也能沾上一點光,她成為世子妃,對我們來說,是再好不過的故事。”
喻九娘哼了一聲:“五姐姐高看她了,十二娘現在不過是個傻子,能頂什么用,”
喻五娘湊到她耳邊,陰沉沉地戳破她的心思:“十二娘不成了,難不成你就可以?你當我不知道你對十二娘做的事,她怎么大白天平白無故落了水,偏巧落水的地方還有個未曾清理干凈的石頭。”
不曾料到舊事重提,更是被喻五娘知道心中所想,喻九娘眼神躲閃,慌亂問:“你怎么知道?”
喻五娘冷冷地說:“在我出嫁之前,你少惹事,別去招惹十二娘,我就把這事情爛在肚子里。”
“否則,等寧王世子一來,我便立即將當初害十二娘的兇手告訴他,當做送給他和十二娘成親的賀禮。”
第5章
距離徐知府家眷來喻府又過去了幾日,最能鬧騰的喻九娘被喻五娘的話嚇到,乖乖待在家里,不敢出門主動找事。
喻府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祥和。
喻沅本就不和其他姐妹住在一起,獨占角落,小院無人打擾,顯得越發冷清起來。
只有喻老太太偶爾想起還有喻沅這個孫女,會送過來一些外面女娘們用的時興東西。或者在寧王府和喻府訂下來的婚事被提起時,有些人才能想起來,其中一位便是喻十二娘,遞一份永遠得不到回復的拜帖。
其他時間,喻沅便如過去這三年一樣,門庭冷落,在喻府完全隱身,自自在在地在屋子里面算她的賬本。
秋高氣爽,微微起了風。
一片金黃的葉子順著風的方向,悠悠飄進窗內,飄落在喻沅掌心里面,喚醒了沉思中的喻沅。
葉片涼涼的,脈絡分明,她拿起那片葉子,捏著葉柄在指間轉來轉去,一雙霧蒙蒙的眸子,看向窗外。
院子里面的榆樹葉子因時而落,金燦燦的落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周媽媽一早起來,見院中滿地枯枝敗葉,便發動所有人清掃落葉,擦洗窗臺,順勢給小院來了場大掃除。
喻沅不小心掃過,發現外面好生熱鬧,個個臉上掛著笑容,行步如風,提前過年一樣。
真是好多年沒見這么熱鬧的場景了,寧王府過節也要過得端正肅穆,喻沅年年要等孟西平回來,等他抽空敷衍一下,怪沒意思的。
喻沅看著外面歡聲笑語的丫頭們,不知不覺間掛上清淡柔和的笑意。
若是她上輩子知道主動取消婚約,不去奢求與她不甚相配的東西,也不至于過得凄凄慘慘戚戚。
正對著喻沅的窗,有個小丫頭坐在偏院的石階上,抱著腿打絡子。
喻沅被她手里的綠色線吸引,盯著看她手里的絲線翻動,腦海里卻漸漸浮現出一個青綠色的舊玉絡子,因為用的久了,絡子有些褪色,露在最外面的線磨損嚴重,依稀可以看見樣式是兩只歪歪扭扭的鴛鴦。
她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將唇抿成一條直線,心緒恍惚。
前世玉佩已碎,掛著的玉絡子自動脫落下來。喻沅臨走前,將自己的那條絡子解下來留給了瑩玉。
也不知瑩玉最后有沒有順利出寧王府,按照她的遺言回到江陵,將絡子葬在喻家。
喻沅被小丫頭手里逐漸成型的綠絡子刺痛,她猛地扭回頭。
房門吱呀一響,有人推門進來。
丫頭們擔心她吹風受涼,來勸了幾遭,喻沅仍固執地坐在窗邊。
瑩心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甜湯進來,將滑落下來的鶴氅重新替她披好,溫柔地說:“十二娘,外面收拾東西沒地方落腳,你今天先乖乖待在屋子里面好不好。”
喻沅趴在桌上,頭下面枕著本書,一只手里捏著片葉子,另一只手抓著玩九連環。
因為長時間呆在屋子里面,不見太陽,喻沅的臉上顯出不正常的蒼白,猶如冰雪玉雕,眼底水光盈盈。
她懵懵懂懂看過來,干凈的眸子就像孩子般清澈。
瑩心在心里嘆了一口氣,喻沅看過來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三年前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十二娘一夜消失,院子所有姐妹心里酸苦又無能為力,恨不能百般悉心照顧。她將窗戶開得小一些,走出去時步伐匆匆,顯得有些慌亂。
湯就放在手邊,銀耳和紅棗在碗中浮沉,熱氣騰騰,喻沅一看就知道是瑩玉做的,她最喜歡在湯里放補氣血的藥材,變著法喂胖喻沅。
將榆樹葉子隨手放進書頁里面壓好,喻沅摸到里面夾著的一封信,爹娘寄回來的,寥寥數語,不過是要她好好養傷,等待寧王府的消息。
這一世,她刻意為之,與親人緣分不深。養傷的時候,爹娘匆匆回來看她一眼,最關心的竟然是和寧王府的婚事,當著她的面商量如何隱瞞寧王,保下這樁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