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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府門口停了好幾輛馬車,喻沅慢吞吞地走到車旁邊,老太太已經到了,身側站著幾位年輕的女娘。
喻九娘今天著實好好打扮了一番,煙紫色襦襖,紅色百花紋千褶裙,配以淡青色的披帛,妝容秾艷,顧盼神飛。
光是她身上這套衣服的料子就價值百金,再加上金步搖、金手釧,滿身的珠光寶氣,雍容貴重,大夫人這次是下了血本。
看到喻十二娘來,喻九娘眼底閃過一絲嫉恨,這傻子今天怎么也來了。
她不知道徐苓請帖的事情,立刻挽住老太太的手臂,嬌聲問:“祖母,您今天怎么想起來要帶十二娘出門,不怕十二娘在徐府突然發瘋?”
喻老太太沒理她,淡淡掃了一眼大兒媳婦。
大夫人在老太太跟前服侍了二十來年,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揣摩心意,討好婆母,看老太太面上已是不悅,她忙捏住喻九娘的手,不輕不重地說:“十二娘是你妹妹,一府同心,今天咱們出去,都是代表喻家的臉面。十二娘有隱疾,你身為姐姐,更應該在外人面前顧好十二娘,別給喻家丟臉。”
手指關節被母親死死按住,力量大的手指發疼,喻九娘低眉斂目道歉:“祖母,九娘心直口快,說錯話了。”
喻老太太似乎沒聽見,她朝前面招招手:“十二娘過來,讓祖母好好看看你。”
喻沅一身嫩黃色的衫裙,在肅殺的秋日里顯得格外清新脫俗,嬌而不媚。
瑩玉扶著喻沅走到老太太身邊,她飛快看了一眼喻九娘的打扮,放心了,十二娘一下子就把喻府幾位娘子都比下去了。
“乖乖十二娘,最近好像圓潤了些,丫頭們照顧得不錯。”喻老太太仔細打量十二娘,上次見喻沅還是兩個月或者三個月前,她自己都記不清了。老人家溫暖的手牽過喻沅,“今天要去個陌生的地方,你跟著你五姐姐,別到處跑。”
喻老夫人只是走了個過場,她將喻沅交給穩重些的喻五娘:“五娘,好好看著你妹妹,今天我就將她交給你了。”
喻五娘盯著低頭把玩魯班鎖的喻沅,她很快松了手,小心扶著十二娘上車:“祖母,五娘知曉。”
喻沅全程無知無覺,不言不語,她懵懂看一眼喻老夫人和喻五娘,愣頭愣腦地玩自己手里的幾塊木條。
喻九娘在后面看到,恨得直咬牙腳,沒想到老太太在門口特意等的人就是喻十二娘。
今天去喻府還要帶著這傻子。
大夫人拍拍她的手:“沉住氣,徐家初到江陵,不要輕易得罪他們,今天最好不要鬧出事。”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最近家里有事,更新擺爛了,接下來會盡量保持日更,有事就隔日更~挨個親親?(°?‵?′??)
第8章
喻沅跟著喻五娘下車,腳步輕輕,身姿娉婷裊娜,她眼睫輕顫,煙霧繚繞的眸子將府門口情景納入眼底。
知府大人正式上任前初次舉辦宴會,江陵府給面子的人不少,何況徐家在帝京那也是豪門望族,多的是人想方設法拿著帖子,和徐大人攀上關系。就連前任知府也特意趕回來慶賀,給足了徐大人面子。因此今日徐府門口可真是車如流水,熙熙攘攘,比喻家大爺上京赴任還熱鬧。
喻九娘在前頭先下了車,她走了兩步,暗暗靠近喻沅:“這么好的機會,叔父叔母怎地沒來拜見徐大人,在知府大人面前混個眼熟,說不定也能撈個京官當當,好讓我爹照拂一二。”
看見九娘擠過來,喻五娘先有了動作,她搶先擋住九娘看過來的視線,想拉著十二娘離開,無奈十二娘跟根木頭似的,一動不動地杵在原地,專注拆解著那些貼了金粉的紅木條。
喻九娘斜睨一眼多管閑事的喻五娘,走到十二娘另一側,語調愉悅:“哦,我倒是忘記了,叔父叔母記掛著你的婚事,一心認為只要有那個玉佩在,他們就能緊緊抱住寧王府的大腿。世子爺的岳父,想去帝京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寧王府是知恩圖報,可如今也要看看,成天只會擺弄玩具,自己究竟配不配。”
喻五娘聽喻九娘一口氣還沒發作完,還要繼續挑釁十二娘,心里早給九娘子蓋上個惹禍精的名頭,早上剛剛在祖母那里碰壁,吃了教訓還不夠,實在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因為不敢得罪大太太,喻五娘常年跟在喻九娘后頭,幫著九娘子擦屁股,現在沒出事是因為在江陵,一個喻字能罩得住。長此以往,竟將喻九娘的心養的越來越大,遲早讓外人教訓一頓才能懂禮數。
她語重心沉地勸:“九妹妹,這是徐府,可不是喻家,有些不必要說的話謹慎些,想想再說。”
想到喻五娘手上握著把柄,喻九娘一時忌憚,不知道她到底了解多少,猶豫了會,喻老太太和大夫人似乎注意到這邊,齊齊看過來。
喻九娘頓時慫了。
又被大夫人狠狠剜了一眼,喻九娘悻悻回到大夫人身邊。
大夫人給了喻五娘一個警告的眼神,扭回頭對喻九娘說:“你今天要是偏要和五娘十二娘對峙,就別在這里給我丟人現眼了,滾回府里閉門思過。”
喻九娘很委屈地說:“娘,你看看喻五娘,喻沅還沒成為世子妃呢,她就護著喻沅,三番兩次針對于我,還要威脅我。”
大夫人看著面慈心善,說的話飽含冷意,緩緩道:“你爹今年說不定還能升一升,家里姐妹就屬你的身份最尊貴,五娘馬上出嫁,剩下一個十二娘,其他人不足為懼,我兒,忍一時風平浪靜。”
喻五娘那話嚇得喻九娘好幾天睡不好覺,在夢里冷汗涔涔的。
喻九娘今天又看到喻五娘和喻十二娘在一起,覺得她的每一句話都另有深意,心里有些慌亂:“可五姐姐知道當初那件事,她會不會說出來,萬一被別人知曉,我可怎么辦……”
大夫人輕哼一聲,輕輕拍著喻九娘的手臂:“你在害怕什么,五娘子不敢。她要是想說,早該告訴喻沅父母,何必忍到現在。你祖母也老啦,凡事喜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看到后宅又起風波。五娘子是個聰明人,她想著平安出嫁,不會替十二娘出頭。”
喻九娘心神不定,悄悄看喻沅,見她專心看手心里的魯班鎖,那木條看著是個人形,被她捏來捏去,似乎沒聽到剛才說的話,一顆心緩緩落地。
喻沅早把木條做的孟西平痛毆數百次,分了一縷心神聽她們姐妹斗法,心里想,喻九娘說的挺對,若不是爹娘時間湊不齊個往返,他們也是要過來湊一湊熱鬧,來徐府拜見上官的。
然而渠縣如今正是本地豐收季節,喻父身為渠縣父母官,要主持本地祭天大典,無暇分身。又打聽到這徐大人在帝京為官時,就以體貼民生出名,他思索了一番,留在渠縣,等知府大人召見,免得在上官面前弄巧成拙。人沒回來,倒是給喻沅來了一封信,讓她和徐苓打好關系。
幸好爹娘沒有回來,不然喻沅縱使讓丫頭們失望,也要推脫了這次請帖。
喻沅看左右沒有熟人,徐苓也沒在門口等,垂下頭,發現一只纖長柔白的手慢慢伸了過來,似乎是怕刺激到她,輕輕落在她的手臂上。
今天喻五娘身負重任,挽上十二娘的手,看她仍在玩魯班鎖,沒因為看到陌生人突然喊叫,舒了一口氣。
那些小木條用工精細,費時費力的玩意,十二娘寶貝得很。喻五娘曾親眼看見,十二娘為了這些東西,像頭小牛犢似的沖向搶走東西的喻九娘。
她覺得自己和十二娘同病相憐,下個月出嫁后,這家里最可憐的人就成了喻沅。
喻老太太走到門口,招手喚來喻五娘和十二娘,瞥見喻沅掛在脖子上的一抹紅繩,隱約可見邊角的翠色,滿意地笑了笑。
來的客人雖多,在江陵根基深厚的喻家顯然是重頭戲,在書院讀書的喻家長孫特意請假回來,徐夫人親自來迎喻老太太,一派和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