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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求見府中世子的人多了去了,寧王府的下人們見怪不怪,說王府主人們外出寒山寺賞雪去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今晚或許會留宿寒山寺,請喻沅改日再來。
喻沅到了帝京,直奔寧王府。
她心里鼓著一口氣,沒見到人,哪肯輕易回去,她決定碰一碰運氣,在王府門口等一陣。
寧王府的人見她執意如此,也不再勸,給了她一個小手爐,躲回門房烤火去了。
大雪紛飛,北風狂舞,雪被吹落到屋檐下,喻沅的肩頭很快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她撐開傘,抖落上面的雪,拍散衣服上的積雪,輕輕跺了跺快被凍得沒知覺的腳。
天地一片雪白,渺渺茫茫,無人蹤跡。
喻沅想起她離開江陵前兩日,收到爹娘的信。
爹娘說她是撞了大運,才能和尊貴的世子爺定親,讓她惜福??伤龔男∫幌蜻\氣不好,等人這會,手爐失去熱氣,傘也破了,她堵不到寧王世子。
雪花肆無忌憚地落在她身上,帝京百年難得一見的鵝毛大雪,不一會就落在她眉間發梢,將她全身染白,像一尊玲瓏可愛的雪人。
喻沅嘆了口氣,準備將小手爐還給寧王府的人,明日再來。
突然雪花停了,一頂紙傘籠罩住她的頭頂。
與紙傘一同遞過來的,還有孟西平的眼神,他執著傘,穿著身黑色狐裘,飄然若仙,眼底含著一點亮光,替她抹去發上雪花:“你便是喻十二娘?”
喻沅抬頭看他,一眼陷落。
從此叫她飛蛾撲火,萬劫不復,從此再難翻身,心甘情愿罩上寧王妃的冰殼子。
喻沅后來才知道,孟西平這樣的人,就像是寧王府那兩尊雪獅子,內心冰冷,永遠驕傲,不會為了誰停留片刻。
第13章
窗外,丫頭們仍在嘰嘰喳喳地討論寧王世子的事情,祖母那邊好像又派了人來,成箱成箱的綾羅綢緞、翠玉明珠,源源不斷的送進院內,連久不問事的喻二夫人都送來了示好的頭面,喻十二娘的小院一下變得炙手可熱起來。
自喻沅生病后,小院還沒這么鬧哄哄過。
張羅著收禮物的瑩玉吐了一口氣,雀躍地說:“世子爺來就是不一樣,咱們娘子有人撐腰,這府里風向立刻變了?!?
周媽媽看著禮單,知道這點東西對喻老太太來說,只是手縫里漏出來的一點東西罷了,還沒喻九娘生辰時得的多。她穩得住,對幾個管事的丫頭說:“眼看著咱們娘子要去帝京,老太太重視起來了。最近東西該要的要,該告狀的告狀,可不能像以前一樣再讓人欺負到頭上,都挺起腰桿子來,給娘子好好壯氣勢。”
瑩心則憂心忡忡地看了好幾眼沒任何動靜的屋內:“好幾個時辰過去了,娘子怎么還沒醒,我去把藥熱一熱,再準備些好消化的食物,等會進去看看?!?
喻沅這一覺時間太長,瑩心進屋內看了兩次,見她睡意沉沉,默默退了出來。
丫頭們的聲音低下去,提到喻沅突然傷人,又開始擔憂起十二娘的病癥,喻沅模模糊糊聽了個大概。
“十二娘好端端的,從前連臉生的人都不敢見,怎么會咬世子爺,你們說是不是撞邪了?”
“喻九娘經常在外嚷嚷,十二娘咬人的謠言就是她傳出去的,說不定就是九娘子要害十二娘,以后更得小心?!?
周媽媽偷偷摸摸說找了個治瘋病的偏方,想給十二娘用用,被瑩玉勸住。
“世子爺親口承諾,去了帝京要給十二娘請太醫,那偏方再好還能好過太醫,這節骨眼娘子可不能出事,管她九娘不九娘的,以后都比不過寧王世子妃。周媽媽您是我們的主心骨,先別操心這事,不如趁機把院子清理一遍,收拾干凈。”
她們的對話戛然而止,腳步聲四散。
喻沅聽著外面的人說完,垂下眼簾。
她從一場短暫的鏡花水月里面醒來,心里仍想到帝京大雪的寒霜公子,孟西平就如今天所見到的那樣,溫潤如玉,內藏冰心,無情卻似多情,這個寧王世子妃的名頭,也沒什么好的。
暫時不想再聽到孟西平這個名字,喻沅小心落了窗,隔絕外界聲音。
這一世喻沅刻意縱容,瑩玉她們活潑許多,起初想在離開之前給她們都找好后路,現在看來,怕是時間來不及了。以后是禍是福,只能等喻沅自己先安頓下來,再想辦法將她們弄出喻府。
喻沅從桌上找出來本書,從夾頁里翻出一張被翻閱過很多次的地圖,用毛筆在地圖上圈了兩處,決定今晚就啟程離開江陵。
寧王府勢力極大,尤其是在帝京附近,找一個人輕而易舉,還有江陵周邊是待不成了,北邊還不太安穩,只能向南或者向東。
她看著被墨色圈住的兩座城市,去西南,還是去宜州。
西南蠻煙瘴雨,苦悶潮濕,一向是百族聚集之地,關系錯綜復雜。只要進了西南,便是如魚入海,難尋蹤跡,是喻沅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
或者從江陵順著江水直下,一路東行,過江州,到了入???,便是宜州。宜州是東南沿海最繁華的城市之一,和孟西平成親時,喻沅曾經收到過宜州知府送來的賀禮,一整套的宜州窯青白瓷茶器,釉色青白,光照見影。
然后等事情平息后,孟西平回帝京娶妻生子,她或許會回到江陵再看一眼舊友們。
至于帝京,太冷了,適合孟西平那樣冷心冷肺的人。
喻沅在宜州兩字上重重點了一筆,揭開燈罩,將地圖丟了進去,她看著紙在里面扭曲變形,火星將紙燃燒殆盡,最后化為一縷裊裊青煙。
那雙霧蒙蒙的眸子終于云過天青,一片亮色。
腳步聲漸近房門。
喻沅忙吹散紙灰余燼,蓋好燈罩,她開了窗,起身走到房門口,搶先一步拉開門。
瑩玉剛要推門,門卻自己開了,門內露出喻沅恬淡的臉,她一怔,隨即歡快道:“十二娘,你可醒了,快把藥喝下去。”
往常要喝藥,喻沅總不配合,這次她拿過碗一飲而盡,眉毛都沒皺一下,輕輕悄悄地將空藥碗放在盤中,清楚地問:“還有嗎?”
瑩玉覺得睡醒的喻沅好像說話的語氣和神態都變了,可要說具體是哪里發生了改變,又說不出來。她和以前一樣,哄小孩似的回答:“剩下的明天喝,晚上十二娘想吃什么,我去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