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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在一個破舊的垃圾回收處發現她的一只腳,潦草地被砍了幾下,隨意地扔在那里,像是破敗的玩偶肢體,直到幾周以后,有居民舉報這里臭味難忍,挨著很近的運動場根本沒辦法使用,才有人過來處理,發現了還未處理完的肢體。
當然,現在已經沒人記得那位無數次出現在電視上,以一張舊照概括所有人生的十八歲少女,沒人記得她那嚎哭到暈厥的母親,沒人能記得她曾是怎樣一個鮮活的生命。大家在事故地放了鮮花,哭泣憐憫,然后遺忘。因為總有新鮮事發生。重復出現的事情很快就能習以為常,不過是被媒體標記為受害人一號的存在,即使是令人憤怒令人發指的分尸,明天也將變成真正意義上的肉塊。
所有人的記憶都很長也很短,長到無法顧忌舊事,短到只能看到眼前。
我重新按開電視,幾位專家正在談論到底有幾位受害者,以及不痛不癢的安全問題。我聽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巨大的聲響,我出門去看,有個男人正倒在我家的院子里看我,旁邊的黑色大包躺在他身邊,頂部癟下去一塊。
他沖我比出一個手勢,“這位太太,你不打算扶我一下嗎?”
我慢慢走過去,也不蹲下,問他:“需要幫忙嗎?”
他瞇著眼盯了我會兒,“沒事,我自己起來吧。”
他撐著地,很快起身,指著因為從圍墻掉下而壓扁的花說:“抱歉,沒想壓壞。”
“沒事。不要緊。”
我出來得急,沒想到外面的陽光毒辣,曬到身上居然泛起疼。我一低頭,這才發現也沒來得及穿長袖,兩條胳膊露在外面,竟有些可怖。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打量,帶著點疑惑和探究。
我感覺到不快,不再管他,轉身朝玄關走去。
“哎!我剛搬到這邊,有什么需要的話,可以來找我幫忙。”那個高大的男人在我身后喊道。
我擺擺手。
真是個怪人。掉到別人家的院子里,還盡展友愛之心,說不出的好笑。
三個月前,時間剛進入夏天,我和蓮司來到這個小鎮,住進這個有些過分寬闊的獨棟。說是別墅也不盡然,但是因為坐落在偏僻的鄉下,無論怎樣都不能和都會里真正豪宅相提并論。少了寸土寸金的銅臭氣傍身,這里卻親切自然可愛了起來。
房子是西川家的老宅,他曾在這里和祖父度過了童年里每一個悠閑的夏天。隨著年齡漸長,學業的壓力讓他再也不能抽空回到這里。直到祖父過世,這里就真的成為了一個不用再回來的地方。
蓮司曾經無數次跟我描述過這里,這里的夏天有螢火冬天有飄雪,秋天的時候他會和祖父聚集起院子里的落葉烤紅薯吃。他說這些的時候,總是笑得很開心,圖書室的夕陽染在他身上,有種不可意思的溫暖,是指尖碰到就會一直貪戀的溫暖。
但直到來了這里我才發現,美好的只有回憶和回憶中的人。而我只是不相干的局外人。
螢火、月光、滿眼的綠意和燥熱的風、毒辣的陽光、院子里不修整就會瘋長的花草一樣,對于我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這里和東京并沒有什么不同。我還是在死胡同中轉彎。
今天我是晚班。我提前留了晚飯在桌上,寫了留言條,放在一起。我不認為為各種事情膠著的蓮司會認真讀,但還是寫了。
超市的兼職其實很無聊,但好在宮下太太是個非常愛說話的人,她甚至可以無視擔當坦然自若見縫插針地說話,盡是聊一些周遭鄰里的八卦,雖然無趣,確是打發時間的好話題。這個小地方年輕勞動力喪失得厲害,老齡化嚴重的的當下,招不到什么年輕的勞動力,只有時間多到可以隨意打發的人和真的為生活所迫需要工作的人來超市兼職。宮下太太是前者,而我既不算是前者也不算是后者,只是蓮司說:“你要是每天沒事做的話,要不要找些有趣的事情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