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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卿長生。我給你半天的時間考慮,倘若你現在想走,我不會攔著。時野說完這句話,轉身便離開了。
卿長生注視著他離去的背影,下意識想出聲叫住他,最終卻也只能有些頹然地低下了頭。
這一仗傷亡慘重,時野需指揮善后,忙的腳不沾地,一直沒有空閑,過了小半日,他想看看卿長生目前情況如何了,好容易抽空去了趟營帳,卻發現里面空空如也,一個人也沒有。
時野覺得奇怪,便去卿長生的營帳也看了一眼,依舊看到他的人影。
也許是走了吧。
走了也好,他本就不屬于這里,此番離去,也只是走回正途罷了。
時野這樣想著,心里有些寬慰,卻又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只是留給他惆悵的時間并不多,片刻后他抹了把臉,眼中的失落一掃而空,隨后轉身大步離開。
可沒過一會,時野便發現自己剛才的猜測簡直大錯特錯。
他攙著一名被砍傷了腿的將士來到軍醫營帳,此處早就被圍了個水泄不通,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傷員,時野隨意往里掃了一眼,居然看見了卿長生。
他有些不敢置信般揉了揉眼睛,想再確認一次,只見卿長生正在替一位將士上止血藥,那道傷口深可見骨,卿長生只看了一眼,原本便蒼白的面容又白上了幾分,手上動作卻不停,十分嫻熟的將止血藥均勻灑在傷口表面,隨即迅速將傷口包扎了起來。
卿長生看見了他,隔著老遠沖他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便有馬不停蹄開始處理下一位傷員了。
時野也不清楚此刻自己到底是種什么心情,只知道自此以后,恐怕再沒有理由趕他走了。
晚上睡覺時卿長生還是照例來到了時野營帳,他似乎想起了白日里對時野避如蛇蝎的態度,本就有點沒底氣,見時野只自顧自擺弄著火盆,心里就更加膽戰心驚了。
他做了許久的思想準備,最終還是小心翼翼蹭到時野身邊,時野瞟了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阿野,我那時........只是害怕。卿長生放柔了嗓音。
現在不怕了?時野輕哼了聲。
還是怕。卿長生心有余悸般拍了拍胸口。但只要想到我走后這輩子可能再見不到你,便又覺得什么都不可怕了。
時野終于有了反應,卻也只是將他塞進被子里緊緊抱住,再沒說多說什么。
直至六七日后這場戰斗才算徹底收尾,期間時野帶著小隊人馬去洛城補充物資,卿長生本想跟著,卻因傷員太多實在,抽不開身,最終只能作罷。
這幾日他早起晚歸,沒休息上幾個鐘頭,眼下得了空閑,正想著第二天偷偷睡個懶覺,誰曾想一大早時野便回來了,眼見卿長生還縮在被窩里,便佯怒道:居然有人藐視軍紀,睡到日曬三竿才起,看來是絲毫沒將本將軍放在眼里,恐怕得拉出去打上幾十大板才好。
卿長生被時野一鬧,自然再睡不著,起床穿衣時時野突然丟了個什么沉甸甸的東西在他懷里,卿長生拿起那東西一看,是塊銅鑄的小方牌,背面刻著精巧繁復的花紋,正面似乎刻著某種文字,不是夏國現行的官文,卿長生并不認識。
這是什么東西?卿長生有些奇怪。
命牌。時野答道。
他這樣一說卿長生便懂了,每個將士參軍時都會被發上這樣一塊方牌,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生辰。戰場上刀劍無眼,一場仗打下來不少人連全尸都無法留下,這時便要憑借命牌認人,清算傷亡,平日里貼身帶著,也算是將士另一種身份證明。
這上面刻的是我的名字嗎,我怎么不認識?
是洛城這邊的文字,此地通用文字與帝都不同,我置辦好了物資,臨走時看到路邊又鐵匠鋪,才想起替你準備這東西。時野語氣輕松。你這名字太不出眾,咱們軍中十個人里得有五個都叫長生,我想著還不如用些不常見的文字,也好做個區分,這才讓鐵匠隨意打了這東西。
那也挺不錯的,你好容易送我一回東西,我自然要好好收著。時野將這塊命牌的來歷說得隨意意,卿長生卻將這東西看的珍而重之,他愛不釋手把玩了片刻,后知后覺問道。
平白無故你送我這東西干什么?
哦,也沒什么別的意思。時野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畢竟刀劍無眼,我就是怕你哪天不小心死在了戰場上,我想替你收尸都認不出哪具是你的罷了。
話音甫落便被卿長生用力在手臂上掐了一把。
跟你說過多少次少說這些不吉利的話,總是不長記性。卿長生板著臉訓完他,轉眼又笑開了。
我知道的,阿野,你是不是已經認同了讓我留在此地,之后也不會再趕我走了?
我可沒這個意思,隨你怎么想。時野伸了個懶腰,優哉游哉得離開了營帳。
他沒告訴卿長生的是,這塊命牌并非如他所言,是在路邊隨便找了個鐵匠做的,而是從設計到鍛造,都是時野一人親力親為。
他原本兩日便可返程,卻為了做這塊命牌,生生在此地又多留了兩日。
他親手熔鑄了銅塊,趁銅塊還未凝固時在上面一筆一畫用洛城獨有的文字刻下了長生二字。
倒不是真怕與其他人撞名,只是他覺得既然是自己親自為這人做的,那就合該是最特別最好的東西。
至于背后的暗紋,他在鐵匠鋪子里翻遍了對方給他的紋樣圖冊,猶豫許久才定下了這方平安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