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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鐺……”
忽然,趙言熙的勺子撞到碗壁上,耳膜嗡嗡的。
劉敏芝的話還在耳邊說著:“其實女性的職業規劃就那幾年,畢業出來要是入錯行又蹉跎幾年,談戀愛如果愛錯人也是浪費時間,再回頭真正專注自己的時間又有多少,轉眼又是三十歲了,其實我真羨慕她,做了別人不敢做的事。”
趙言熙的人生按照規劃在往上走,運氣好畢業就入職華信成為管培生,運氣好當上了小領導,運氣好碰到蘇城分部的部長退休,她可以等明年調回去升職。
而這些運氣都是她小心計劃,為此將婚姻戀愛推到末位,她是一個結果論者,如果要結婚,她甚至可以接受符合條件的對象,哪怕沒有愛。
但是,她從來沒想過去做與眾不同的事。
去跳出世俗對成功的定義,給自己不一樣的體驗。
“我就活這一回……”
忽然,趙言熙喃喃地說了這句話,對面的劉敏芝接上了話:“對啊,人就活這一回,她說走到這一步已經是她一個階段的答案了,她可以再去尋找新的突破了。”
“你應該看看不一樣的風景。”
趙言熙低聲又說了句。
劉敏芝這回盯著趙言熙看:“姑娘,你眼睛怎么紅了?”
趙言熙扯了扯唇,指尖摸著手腕上的五色琉璃珠手串,“我只是忽然覺得,有點配不上。”
劉敏芝笑道:“也別這么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只是她膽子大,可以去承受失敗的后果,我們的話,可以嗎?”
趙言熙是做風控的,她了解每一個行為所產生的風險,可是這一刻,當她想到李星衍那晚在陽臺上跟她說的話時,第一次為自己不敢倘這一場風險,不敢隨心而自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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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這天,華信集團發布了臺風防控訊息,要求員工必須盡快做好辦公室安全措施。
趙言熙的風控組是做程序和跑服務器的,每次一有特大不可抗力就需要留人下來做服務器安全監測,但好在明后天是周末,可以把服務器先暫時關停。
但繞是這樣也必須留守到最后,這時樓外已經有猛風敲窗了,趙言熙所在的樓層又高,刮風的時候哪怕風速低,聲音也像鬼聲一樣陰測測地嚎叫。
等她從辦公樓下來已經是晚上八、九點,地上全是吹斷的樹葉,被烈風卷起聚成了小龍卷風,大雨像冰雹似地砸在傘面上,趙言熙撐著傘桿,沒走兩步傘面就被狂風吹翻了,她小包挎在肩上,雙手用力抓著傘往前擋住風,然而風像是會從地上鉆起來一樣,鼓進了她的西裝裙里,開衩處被吹起,她指間下意識捂住,然而傘就抓不住了,就在她兩頭顧不得,被雨水撇濕半身時,忽然頭頂打來一道高大的暗影。
手里握傘的力道讓人一收,穩穩擋在了她頭頂上,下一秒,肩頭被一道寬闊有力的大掌攏住,將她往身旁溫熱的胸膛里靠著。
雨霧燈影搖晃的夜色下,她抬起眼眸,看見那抹冷硬的下顎。
但是她的心頭在這一瞬,變得溫軟了。
“地下車庫做了洪浚,我怕車開不出來,所以先停在了路邊。”
大雨拼命砸著傘面,和男人低沉的嗓音一道墜入她的耳膜,背景音卻讓她自動過濾掉了,她也沒問他為什么要跟她解釋,甚至怕他說出口,他一直在這里等。
路邊淅淅瀝瀝地沖著水流,男人一手握著傘,彎下腰一手抱她的大腿,將她單手環在了懷里,這一刻她雙手攏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心底也被這場雨淋濕了。
雖然知道會有臺風,但是沒想到暴雨更猛烈,趙言熙讓男人抱著,她貼著他的肩胸,傘外是風聲鶴唳,傘內卻是一隅角落,沒有人發現的角落,她看見有水珠落在他深邃的眉棱上,眼神暗漆漆的,抱著她的手臂那樣用力,她甚至能想象到上面賁張的青脈,明明隔著衣料,但濕潤的衣服和干燥的衣服不同,它們濕漉漉地黏在身上,會讓人產生一種錯覺,他們也黏在了一起。
忽然一股猛風狂嘯地刮來,趙言熙嚇得雙手摟得他緊緊的,倏忽間,潮濕堿澀的雨水中,男人粗糙的醇烈氣息像一道屏障,將她箍在了懷里。
緊繃精壯的胸膛被一道柔軟壓著,他每走一步,她的手就摟得更緊,身子貼得更近,黏膩的衣料在耳邊摩擦著,生出漬水的聲音來,纏著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全都被這場鼓來的臺風撞碎攪混。
男人狹長的眉眼撩起,看見一張水盈盈的鵝蛋臉,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邊界不明,看人的時候迷離又醉人,粉潤的下唇讓她貝齒咬著,由白漸變出了水色嫣紅,有風吹來,她纖軟的身子在他懷里輕輕打著顫,睡蓮香氣被風裹挾浮動——
這一眼,李星衍的心頭狠狠地被拽著往下沉了。
她也在看他,聲音輕輕地問他:“還要多久?”
男人喉結滾動,沙啞著聲音道:“快了。”
姑娘垂著脖頸,秀氣的鼻尖也是紅的,這時雨水打來,她將傘偏到了他這邊。
從門口到路邊的停車位,趙言熙從來沒覺得有多遠,可這一晚的每一瞬都像被放大了,然而所有的感官都不及撞見他沉入深夜的眼睛里,那一點熠光。
上了車后,趙言熙指尖從包包里拿過手帕紙擦頭發,轉眸看見李星衍進來,抽了手帕紙遞了過去。
他接過時,溫熱的指腹微不可察地碰到她的指尖,像一道電流泛起來麻意。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子一直駛進煙花胡同的路口,下車后,積水深了,李星衍一直抱著她,就在走到院門的時候,李星衍終于落了道聲音:“鑰匙在我右邊口袋里。”
熱氣散在她耳邊,她低了下頭,一手勾著他肩頸,另一只手去探身下的西褲口袋。
纖細的指尖帶著濕意鉆了進去,黑暗中有些茫然地四處摸索,因為被抱著,她支撐力不穩,口袋被她指尖往里拱。
她聽見男人粗沉的呼吸,就落在她耳窩后。
夏裝西褲的口袋就隔著一層薄薄的襯布,她摸到了冷硬的鑰匙勾子,眼睛亮了下,興奮時,食指勾了下,纖細的指尖輕輕勾過了他的肌膚。
但只是一瞬,東西被她抽了出來。
她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瞳仁暗沉沉地凝在她臉上,趙言熙讓他看得心頭猛然撞著,指尖有些發抖。
“言熙,把門打開。”
他嗓音低啞,在雨聲中聽不真切。
趙言熙指尖有些緊張地找鎖眼,好幾次都對不準,就聽見頭頂落來一道笑聲,低沉沉的,像雨夜的山寺上敲響的銅鐘,也敲在了她心里。
院門打開的瞬間,她的心跳卻沒有松下,反而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跳動,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