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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沒有蘅娘你,終究不太圓滿呢?!蓖蹯o華嘆了一口氣,看著由毛毛細雨變大的雨勢,接過婢女遞上的紙傘,婉拒了柳蘅讓婢女相送的意圖,走入雨霧之中,細小的身影孤單的樣子,分外的可憐,阿梨和阿桃都一臉的同情。
阿杏白了兩人一眼,低聲道:“七娘可是王家的女郎,想想你們的身份,哪里輪得到你們來同情可憐?而且她突然來留芳院如此行為,豈不知是故意做給我們娘子看的?大夫人如何待我們娘子的,你們不是不知道,先想想若是有什么不對該怎么應付吧?!?
柳蘅贊許地看了阿杏一眼,因為鄭氏的緣故,她和大舅父的兩個庶女五娘王怡華和七娘王靜華都是關系淡淡。但是與九娘,平日里多有拌嘴,卻也有幾分情誼的。若是六娘王綺華或者九娘王映華來“哭訴肺腑之言”,她還不覺得突兀,但是七娘?她真的不得不懷疑了,還有她身上暗暗傳來的三合香,她能用得起自然是惹人懷疑的,若是用不起,自然是和用過這香的人處的時間不短才染上的,二表嫂錢氏?雖是個錢的,但是酷愛沉水香王府上下沒人不知道的。
柳蘅猜不出王靜華的意圖,也不再糾結,只靜觀其往日的行動不提。
王怡華將鞋子送去給姜太夫人后,回了房才卸下了一臉的沉靜,激動得小臉通紅,皇家甄選官宦之女為皇子備選,她如何還能保持平靜?只是想到自己定下的那門親事,她的笑容就僵住了。直到聽到對面屋子里傳來了王靜華和婢女們爭吵的聲音,她的神色也微微變了下,眼中閃過決絕,似是下了什么決心。
飄飄灑灑的雨絲下,本該種上莊稼的土地全都浸泡在沒過腳背的水中,種下的小苗在水中耷拉著,大多發黃了。更多的卻是光禿禿的映著水光的褐色土地。春夏之際,正是庶民百姓青黃不接之際,即便一些樹木都冒出了綠葉,即便還能聽到蟲鳴鳥叫,但是饑餓還是降臨到庶民百姓之家了。白河渡口三里外的一村子,村前村后的大小樹木的嫩葉以及小草就被村人扯去果腹了,然而村后的凸石小山下還是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八具浮水腫脹的尸體。年長的看上去不過四十五、六歲,深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表情透著不甘;年幼的還被母親抱在懷里,赤身裸體,四肢腫脹,而身子大概被母親抱著,故而卻是干癟的,就像干枯的柴棒,胸前的肋骨根根可見,因腫脹而看不清面容的頭顱無力地垂下;而那母親也是同樣的死狀,一只手還死死地摟著孩子……
宇文榮直覺得心底一陣惡寒,揮揮手讓隨從用稻草將尸體都蓋住了,這次啊吩咐道:“一會兒都燒了。”
村長和兩個村里的老人聽了,本被饑餓和死亡的陰影折磨得無神的眼微微動了下,卻什么都不敢說。
待尸體的焦臭散去,宇文榮正帶著兩個隨從在村長家中問話。
“村民如今這種情景,老丈就沒有報于里正,讓官府放糧賑濟?”宇文榮問道,對農人家缺了口的碗里裝著的溫水,倒是沒有嫌棄地喝了,惹得他的近身隨從趙木驚大了眼。
“郎君!你怎么就喝下去呢?若是染了病就糟糕了?!?
村長不知道眼前這幾人身份,但總歸是自家惹不起的,也勸道:“這位蕭郎說得對,郎君若是染了病便是老兒的罪過了。至于里正那里,老兒已經去了三回了,他也是無法,說是不但咱們這縣,便是整個冀州乃至河間府,都在下雨呢?!?
宇文榮瞪了趙木一眼,看著老人這樣子,取下了隨身帶來的錢袋子,“這里有一錠十兩的銀、五兩的金,以及一些銅錢,老人家拿去買些糧食吧,也許度過這段時日,朝廷的賑濟就下來了?!?
宇文榮說著,心里卻苦笑起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根本就不會有什么朝廷的賑濟下來的。只因長安此時再為立淑貴妃之子為太子還是淑妃之子為太子,而冀州,將迎來一場席卷整個河間府乃至波及河東的民亂。
宇文榮沒想到在自己毫無尊嚴地悲慘死在大正四年的雨夜后,會重生回到六年前的正平十一年。許是自己太過凄慘而老天爺也看不過眼?許是不忍宇文宗室大肆遭屠?不管是那般,宇文榮激動之后,所作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偷偷地離開了河間王府,目的地是祖父燕王宇文擎的府邸。他知道,靠自己那個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父王,河間府的民亂根本不可能阻止,能阻止的只有祖父燕王。
“老人家,實不相瞞,我乃燕王之孫,河間王第七子,離河間府去祖父的燕王府邸。若是有我祖父出面,想來朝廷的賑濟會更快的下來。只是得需老人家同我一道上路去祖父面前陳情方可?!?
村長聽了這話,比得了錢袋子還激動,驚喜的涕淚交加,頓時跪下磕頭不止。
冀州城中,高大海坐在一處賣羊肉湯的小鋪子里,同五六個一般高大的漢子呼嚕嚕地喝著羊肉湯。待放下碗,最為高大粗獷的男子出聲道:“真是痛快!我聽鄭先生說了,這雨至少還得下上十來天,界時只待我等一動,定會有成千上萬的庶民來響應的?!彼牧伺母叽蠛5募绨颍案咝值埽判?,我記得對你的承諾,冀州刺史府會留給你的。”
高大海什么話也沒有說,只是用力地抱了抱拳。幾人又說了會兒話后,才各自散去了,待屋中只剩下那大漢和高大海的時候,后門處走來一人,卻是士人打扮的王恪之。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修改了好久,希望看文的妹子們留下言呀··一個人碼文沒互動好凄涼的/(ㄒoㄒ)/~~
☆、情利一念間
柳蘅正一臉恬靜地在窗下的桌案上臨畫,畫的正是雨打芭蕉。傳話的小女童伸了頭進來,聲音清脆悅耳:“女郎,七娘子又來啦。阿杏姐姐正在廳堂里服侍七娘子呢?!?
柳蘅皺了皺眉眉,擱下筆,讓小女童玩兒去了,這才起身去了廳堂。王靜華一連兩天來留芳院,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還未進門,就聽見王靜華帶著笑意的說話:“……是呢,我也覺得美極了,雖然不及蘅娘這院中梨花盛開時的美景,卻也是別有一番滋味的。所以才過來邀蘅娘一道去賞賞這體早綻放的垂絲海棠的?!?
“七姐還真是好興致,雨打花落,我怕等我們去看時,只剩下一地落英了?!绷啃χM了屋,在主坐的榻上坐了,才笑道:“那些垂絲海棠是前年朱家送來的?去年并不見開花,不想今年竟然開了,聽說這垂絲海棠與常見的海棠不一樣,都是如粉似玉,難得的美景呢,少不得要去看看才成。不如請了五姐、六姐和九姐一道去賞花?”
王靜華忙應好,只是才想要吩咐婢女去請幾位娘子的時候,方尷尬地一笑,原來她身邊的婢女依舊不見蹤影。
柳蘅好似不知王靜華的尷尬,喝了口清水后,方道:“既是邀姐妹們一道賞花,自該我們親自相請才是。不如七姐姐你去請五姐,我與請六姐和九姐?”
王靜華心中暗喜,忙應好。心里卻是已經打定主意,一會兒去請王怡華,想法子讓她沒有賞花的興致才好。
柳蘅看著王靜華更加暢快的笑容,雖不知她為何高興,卻將心底的疑慮變為了戒備——若是王靜華真的想做什么,那么這賞花定不會平靜的,一定會出事的。若是沒有,那就是自己多心猜錯了。
柳蘅踩著木屐,身后跟著阿杏和阿梨先去了王綺華和王映華的院子,卻只見得兩個人的婢女,說是兩人在姜太夫人的榮壽閣里。柳蘅便又轉去了榮壽閣。
姜太夫人正和王綺華、王映華坐廳中說話,屋中還有一個面容消瘦的老婦,坐在一邊的圓凳上,腰桿直挺,衣著和打扮都不像王府的人。
“這是太夫人的外孫女,柳小娘子吧?”老婦扭頭望著柳蘅,目光中全是打量和審視,“倒是好相貌?!?
柳蘅只看了這婦人一眼,微微頷首,給將太夫人行過禮,才笑著嬌聲道:“外祖母好有閑情雅致,怎么就忘了蘅娘呢?若非我突然過來,還不知道呢?”柳蘅雖說著拈酸吃醋的話,行為舉止卻是落落大方,同王綺華和王映華見過禮這才坐在了王映華的下首。
姜太夫人臉上滿是笑容,慈愛地看了柳蘅一眼,笑道:“外祖母何時少疼你了?她們姐妹倆也是才來我這兒,我還不及讓人去喚你過來呢?!庇挚聪蚰抢蠇D道:“曾尚宮,我這個外孫女不但容貌出色,還性子活潑,比我嫡親的孫女都討人喜歡呢?!?
曾尚宮依舊是一臉的嚴肅,瞟了王綺華和王映華一眼,道:“也是太夫人調/教得好,不過王家的小娘子也是極好的,一舉一動皆是大家風范?!?
“曾尚宮謬贊了。”姜太夫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讓幾個小娘子同曾尚宮見了禮,就打發了她們:“蘅娘冒雨過來,想是你們姐妹之間有女兒間的話說,去西廂說話吧?!?
柳蘅心中猜疑這曾尚宮的身份,跟著王綺華和王映華去了西廂,才坐下就問了出來:“那位曾尚宮好生嚴肅,都不曾見她露出一絲笑意來。她是什么人,居然讓太夫人親自陪著說話?”
王綺華抿著唇一笑,還未開口,王映華就得意洋洋地開口了:“哼,曾尚宮可是內廷正五品的女官,她來自長安,是太后娘娘特地遣來冀州,教導我們姐妹的??上阊?,要回長安去了,不能隨著曾尚宮學習了?!?
柳蘅心頭一動,之前她猜測柳家接自己回長安,與皇子甄選王妃有關,看來果然是猜對了。想來是姜家并無什么出色的女郎,而外祖母明顯是心動了。
柳蘅暗嘆了一口氣,也不接王映華這話,而是笑道:“方才七姐去了我那兒,說是靠著花園的綴秀苑里的朱家送來的垂絲海棠都開了,如今雖是細雨綿綿,但是雨中賞花也是一大雅事,我便說邀幾位姐姐一道去賞花?!?
王綺華驚喜道:“果真開了么?那是定要去看看的,等下回見了朱家姐姐,定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王映華見柳蘅不接自己的話,心頭惱火,沖著王綺道:“不就是垂絲海棠么?朱姐姐就快成咱們四嫂了,她才不稀罕呢。”又看向柳蘅道:“看你這個樣子好似沒有見過好東西的田舍癡婦,真當心你這樣子回了長安丟我們家的臉?!?
王綺華雖是姐姐,但因為是庶女,也不敢明面和王映華唱反調,只得向柳蘅投去了一個抱歉的眼神。
柳蘅雖是兩世為人,從沒有憋屈著自己的念頭,當即沉聲道:“便是外祖母都沒有說過我有什么不對的,反倒是九姐你,難不成比外祖母還有見識了?再者這粉色的垂絲海棠本就珍稀少有,只怕長安洛陽也只數得著的高門大戶之家才養得起,沒有見過的人大有人在,難不成那些人都成了九姐姐你嘴里的沒有見過世面田舍癡婦了?”
柳蘅看王映華漲紅的臉,眼淚盈眶的樣子,暗嗤一聲,王九娘當真是紙糊的老虎,一戳破就慫了。
柳蘅也不想王九娘哭,不過她的紅眼怒目,拉過她的手,親親熱熱地道:”九姐姐也別惱,我方才的話雖直了些,但你說在不在理?若是我回長安了真被人嘲笑了,也會丟王家的臉,還會連累幾位姐姐呢。我畢竟自小就養在王家,和姐姐們一道長大呢。所以姐姐千萬不要怪罪我,我這就給姐姐賠罪了?!?
打一棍子給一個甜棗,向來就是柳蘅同王映華相處的模式,還別說,王映華就吃這一套,便是王綺華也不得不暗想,嫡母真是將王映華護得太好了,這才養成現在這般看著拔尖厲害,卻實單純好糊弄的性子。
王映華皺了皺眉鼻子,看柳蘅給自己賠禮道歉,這才收了淚,哼哼道:“我便大度不和你計較了。不是要去賞花嗎?這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