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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
是淑惠妃雙膝一軟, 直接跪地的聲音。
動靜大的讓娜仁都忍不住替她疼得慌,當事人毫無所覺。還一個勁兒磕頭:“皇, 皇上, 您怎么半道兒又回來了?哦不,妾沒有窺視帝蹤,更不敢管到皇上頭上。只……”
“妾年幼無知, 嘴上沒有個把門兒的。還請萬歲爺贖罪, 妾……妾這就回去抄書、背宮規?”
眼看著順治那山雨欲來,黑黢黢都跟鍋底兒順色的臉……
爭寵薩仁格日勒是絕對不敢爭寵了!她只想原地消失, 哪怕是自己最為厭憎的抄書、背宮規也沒有關系。
順治只嘆:“依禮將爾等納入宮中, 卻耽于國事, 鮮少流連后宮。此事確系朕之過, 但大清立國不久, 內憂外患。需要朕這個皇帝操心的事兒多著!”
“也許幾年, 也許一輩子,朕都無心戀棧后宮。你若真覺不樂,還不如回科爾沁當個無憂無慮的格格。朕便……”
“不不不!”淑惠妃瘋狂搖頭, 都不等順治把朕便著人送你回科爾沁的后話說完:“《孟子》言, 女子之嫁, 母命之, 往送之門, 戒之曰:往之女家, 必敬必戒, 無違夫子。以順為正,妾婦之道也。”
“妾既來了京城,當了皇上的淑惠妃, 便生是您的人, 死是您的鬼!若真被送回科爾沁,妾,妾又甚臉面茍活?”
見順治不語,她還趕緊膝行著抱娜仁大腿:“姐,姐你快替薩仁格日勒說上兩句啊?向日里你可最疼妹子了,怎一到了京城竟還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還是薩仁格日勒最愛最愛的姐姐么!”
實力演繹上一秒瘋狂叫囂,下一秒跪下來叫爸爸。
簡直又慫又跳!
偏娜仁這個人家的最佳姐姐還得保持人設不能崩,real糟心。好一會兒,她才悠悠一聲長嘆:“瞧見了吧?非是本宮這個姐姐無情,實在后宮佳麗三千,我也只是其中之一。”
“便正位中宮,也做不了萬歲爺的主!”
“就算能在皇上面前有幾分薄面,也絕不幫你。甚至還得嚴加管教你,非為姐變了、不疼你了。而是在大清江山面前,個人的小情小愛都得靠后。而且你也說了,妾婦之道以順為正對不對 ?”
淑惠妃迷茫臉,想說那就是搪塞之言啊!
她甚至連具體意思都不知道,只含含混混地背了。留著在太后、皇上面前表演。好叫他們知道,博爾濟吉特氏的聰慧女子多著,她也是個天才。
娜仁也是服了這個給劇本還不知道怎么往下接的憨憨。
無奈之下,她也只能一下下拔了滿頭珠翠,直直跪在了順治面前:“妾管教不力,以至于淑惠妃口出妄言,污染圣聽。即日起,妾自罰抄經百卷,禁足半年。以儆效尤,還請皇上看著薩仁格日勒尚年幼,不與深究。”
順治急忙上前,親手把人扶起來:“些許小事兒,皇后何至于此?”
“妾忝居后位,自對后宮嬪妃有管教督導之責。結果……”
娜仁咬唇,眉頭輕蹙:“結果卻因顧念幼妹,不舍重罰,以至于她屢屢犯忌。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妾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見親姐都脫簪待罪了,淑惠妃終于害怕。
太后教導,親姐訓誡,身邊心腹嬤嬤勸說等齊齊涌上心頭。直接哇地一聲哭出來:“千錯萬錯都是薩仁格日勒的錯,皇上您要殺要剮就沖著我來吧!別為難姐姐,她……”
“她平日里沒少訓誡我的,是我不聽。還暗生妒忌,妄圖來坤寧宮截胡。想仗著自己青春貌美,趕在姐姐面前得寵。橫豎她是我一母同胞的親姐,再如何也不會對我下狠手。全沒有想到皇上您喜不喜歡,又會不會遷怒姐姐。嗚嗚嗚,我錯了,真錯了……”
真涕淚交流,您要殺要剮我一個人來吧,千萬放過姐姐的哭嚎不斷重復。
順治的關注點卻始終在她說皇后自打入宮后跟變了個人兒似的上!
雖前頭暗衛的調查結果毫無破綻,可順治心頭始終有那么一絲違和。覺得皇后過于淵博,再觸類旁通,不世出的天才也沒有她這等進步速度吧?
或者,可以從淑惠妃這里打開缺口,好生了解了解皇后種種。
心思電轉間,順治勾唇,笑得如融融春風:“看不出來,淑惠妃平日里跳脫無狀。連皇額娘提起來都不禁皺眉,笑罵一聲皮猴子,說就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兒。”
“關鍵時刻還挺勇敢,都知道站出來護著姐姐了!”
“只你以后規行矩步,別再淘氣,惹皇額娘跟你姐姐操心,今兒這事兒便到此為止。否則再有下次,誰出面求情都不靈。朕定派人送你回科爾沁,并告知綽爾濟你在宮中種種!”
這……
尼瑪簡直最后通牒!
嚇得淑惠妃渾身一顫,繼而死死捂嘴,瘋狂搖頭:“皇上放心,不會了,真的不會了。您跟姐姐,哦不,是皇后娘娘。”
“您跟皇后娘娘想必還有話要談,妾便不多打攪……”
“等等!”順治皺眉:“讓藍衣、綠腰幾個給你整理下妝容!”
薩仁格日勒愣,繼而星星眼,心里好像有小兔子在蹦蹦跳:難道……
這就是詩中所寫的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結果皇上在糖后又補了一刀:“免得讓別個看到胡亂猜測,再誤會皇后不是個好姐姐!”
嘩!
冰天雪地里,一盆涼水兜頭而來,不但凍死了心頭的小兔子,也冰封了她滾燙的心。
“不是要告退么,怎還不走?”順治皺眉,看著神思不屬的淑惠妃。
納悶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倆,怎么差距就這么大?該不是綽爾濟福晉把所有聰明智慧都傳給了皇后,到幺女這里便只剩下個中人之姿了吧!
娜仁:……
就看來時還囂張無比的便宜妹子這會像斗敗的公雞一樣,俏臉煞白、腳步虛浮。
明顯被打擊得不輕的樣子。
忙著人好生照顧著,仔細送回她宮中,讓她那心腹嬤嬤勸著點兒。
說得淑惠妃一臉感動,覺得世上還是姐姐好。
結果一抬頭,就看皇上又一根根的,把剛剛姐姐拔下來的釵環又重新給她插回去:“皇后樣樣都好,只過于謹慎認真。多大點兒事?也值當你堂堂國母脫簪待罪?”
“到底甚啊到底!”順治笑:“該說到底是淑惠妃不馴。”
“這才放出來幾天啊,又來你宮里鬧事兒?行,知你心善,對嫡親妹子都有不忍。下次只報到位育宮,朕親自料理便是!”
小話兒狠的,淑惠妃整個人都裂開了好么?
這場景深深印刻在她腦海里,經年之后依然清晰如昨。讓她深深羨慕的同時再無力嫉妒與恨,只反反復復提醒自己千萬別再去捋姐姐的虎須。
畢竟親姐好惹,她身后的狠辣帝王卻很難彈啊!
她可沒有孟古青那樣強橫的家世,也不敢想還能被封個公主、郡主的。一旦被告知所有罪狀遣返科爾沁,等著她的怕不就是青燈古佛?
阿彌陀佛,非是對佛祖不敬,只她更喜歡飲酒吃肉、穿金戴銀。
坤寧宮中,見便宜妹子終于轉身離去后。
娜仁火速急退了兩步,什么羞怯啊、柔情啊,都剎那間褪了個干干凈凈。只見恭恭敬敬福身,規規矩矩行禮:“妾謝過萬歲爺寬宏與相助。此類事,妾不敢保證以后都不會發生,只保證會處理好。”
“絕不讓皇上為國事殫精竭慮的同時,還因后宮瑣事煩惱。”
順治悵然若失地收回手,把剩下沒插完的扁方、耳挖簪等悉數放在了桌案上。
盡量讓自己笑得自然:“皇后客氣了!說好的互助雙贏,朕總不好讓你自己面對一切。再有類似事,你遣小鄧子往位育宮支應一聲便是。”
“哪個若覺得皇宮太小,裝不下她了。盡可以自行離去,朕不但不怪,還給與相當補償。可留下的,必須恪守宮中規矩。膽敢僭越忤逆的,讓她等著禍及全家吧!”
“這……”娜仁撓頭:“不好吧?她們還都小著,一時想左了也是有的。不如……”
勤加規勸,多方疏導,再給轉移下注意力。
畢竟也沒干啥違法亂紀的,只在合理范圍內努力升級而已!本身就不能算錯,更何況還都是一群十幾歲的未成年?
除非萬不得已,娜仁并不想做個辣手摧花的!
“小么?”順治笑:“都已經為人婦,甚至為人母了,可談不上個小。再者她們家人將人送進宮來,不就是為搏一條通天之路?既然敢上桌,就應有可能會輸到傾家蕩產的覺悟。”
“算了,皇后素來心善。朕啊,也甭指望你能狠下心來了。還是朕多盯著點兒,免得你堂堂國母,卻被底下的奴才秧子們欺負了去!”
有被小瞧的娜仁:……
想想犟嘴后可能會失去的庇護,決定在順治面前當個慫慫:“如此,妾便全仰仗萬歲爺啦!”
順治笑:“你是朕的皇后,朕不護著你,又誰護著你呢?”
娜仁捂嘴,死死壓住到了喉頭那句:假的,咱就是個假的。您可前往謹守默契,當個一言九鼎的好皇帝!
只速度轉移話題:“妾斗膽,不知皇上為何去而復返?”
順治:……
他能說自己都已經走出去了,卻被林有為提醒。才想起擦肩而過的那個,是印象中作天作地,慣愛給皇后找麻煩的淑惠妃么?
唯恐皇后吃虧,急急而回甚的。
只想想他自己都覺臊得慌,更別說訴諸于口了!
遂被問到當面的他只哈哈一笑:“呃,朕就是突然想起,皇后說皇額娘不忍你勞累,遂不欲你往慈寧宮送膳食了。那皇額娘那邊怎么辦?畢竟這幾個月來,她已經用慣了你的手藝……”
“萬歲爺無需擔憂。妾給皇額娘準備了些醬菜、肉干、果脯等。雖不如湯湯水水來得滋補,但口感豐富多樣,皇額娘很喜歡!”為讓這位徹底放心,娜仁還特特著人將準備送去慈寧宮的東西都搬出來,讓他過目。
然后……
就見帝王隨手拈起一條肉干,放在嘴里嚼了嚼:“嗯,不錯,不愧是皇后的手藝。”
“肉干不油不膩,既不會太嫩失了嚼勁兒,也不會因太柴太干費牙,倒是個消遣的好物。”
“唔,趕著這陣子朕心情不暢,胃口欠佳。這醬菜,肉干果脯的,分給朕一半吧!”
說完,都不待娜仁反應,得到示意的林有為就帶人上前,把東西分成了兩等份。眼見著要搬走?
娜仁愣,繼而高呼:“慢,慢著,這是本宮親手為皇額娘所做,里面點點滴滴,都是本宮對皇額娘的孝敬之意。”
順治心下暗樂,不是你親手所做,朕還犯不上豁出臉皮硬搶呢!
當然明面上,帝王只含笑點頭:“的確,皇后賢良淑德。虧得有你替朕管理宮務,孝敬皇額娘,照看底下的妃嬪皇子皇女們。朕才能心無旁騖地,投入到朝政之中。”
“朕在這里,多謝皇后。回頭讓吳良輔,哦不,讓林有為開了朕私庫,隨你挑幾樣?或者鑰匙送過來,交給你打理!”
“不不不不!”娜仁搖頭,連說了一串兒的不:“好歹也是大清第一合作伙伴呢!點吃食而已,莫說您拿一半,您就是都拿走了。妾豁出去連夜趕工,也不能要您私庫啊!”
又一連串妾做這些,只是為太后身體與胃口故,并不圖別的云云。
真不求名利,單純孝順的純善小媳婦樣兒!
特特把太后、連夜趕工等字樣咬得重重的。就念著丫能適可而止,結果……
事實證明她還是低估了某人的臉皮。
“皇額娘,您都不知道啊!”娜仁捏著帕子假哭:“兒媳為了您能用得可心些,正經準備了不少樣兒。甚五香、原味、椒鹽的牛肉干啊!”
“各色的果脯跟點心啦,還特特親選了菘菜、蘿卜、芥菜等,調配了酸甜、咸香、香辣等多種口味的咸菜、醬菜。”
“就想著您前一陣子念叨嘴里發淡,吃甚都沒個滋味兒。特特弄來給您佐粥的。結果……”
“結果怎么?”事關自己零嘴安全,太后果然很上心。
娜仁雙手一攤:“都被皇上洗劫一空,丁點都沒留下。原也不是甚稀罕物,拿走再做便是。可……”
娜仁深深憋了口氣,讓自己俏臉緋紅:“可是不巧,妾偏來了癸水。打小額吉就告訴妾,癸水順暢關系到子息,必須審慎處之。不可勞累,更不能沾冷水。”
一提起這個,太后立即肅容正色:“你額吉說得對極了,此事是得小心在意。快快快,不舒坦便回坤寧宮歇著吧。這幾天也別折騰著過來請安了,讓你那坤寧四美好生伺候著!”
“可您這……”娜仁遲疑:“旬日用不上兒媳的手藝,會不會不習慣啊?”
說著,她還狀似無心地嘆了句自己諸般辛苦,只盼著皇額娘用得歡喜。卻沒想到……
“卻沒想到混賬小子不做人,連哀家的東西都敢截胡!”太后怒:“蘇麻,你往位育宮走一趟,把東西原數給哀家取回來。哀家乖乖好好兒媳孝敬給哀家的物事,哪有便宜了他的道理?”
截胡算甚好漢?
有能耐如前幾日般,賴在坤寧宮啊!
嘴甜點,身段兒放軟點兒,把人拿下了。還不享不盡的美食?至于搶老娘的零嘴么!
在這點上,蘇麻喇姑跟太后看法空前一致。
不但沒有絲毫推諉,還笑問:“不知皇后娘娘可有具體清單?若有,還請賜奴婢一張。免得倉促間拿少了,遺露了娘娘您的孝心。”
吔?
還可以這樣么?
娜仁雙眼晶亮,面上微帶幾分‘這樣啊?會不會不大好’的猶疑。嘴里卻跟蹦豆兒似的,特別精準地把每一樣都報上名稱與數量。連裝東西的器皿都一一說清,不但有絲毫遲滯的。
干脆利落的小樣兒,看得太后與蘇麻相顧嘆氣:這團團一片孩子氣,哀家/主子可甚時候才能抱上嫡孫啊?不成,還是得想想招兒!
得逼著皇上勤往坤寧宮走動,哪怕只是說說話、用個膳呢。
日久天長,也自能滋生出幾分相敬如賓來。
娜仁才不管這對主仆怎么想,又怎么操作呢!她只確保自己辛辛苦苦所做不會悉數便宜狗皇帝,這次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便是!
于是她目送蘇麻喇姑出了慈寧宮,就也跟太后告退。
位育宮。
“蘇麻來了?”順治愣,忙往下手中朱批:“快傳!”
殿門打開,蘇麻被林有為引起來:“奴婢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麻不必多禮!只不知你過來位育宮,可有甚事?可是皇額娘……”
蘇麻喇姑笑:“皇上莫急,太后安好。不過……聽說您截胡了皇后娘娘做給她的些個零食醬菜等,特詢問過皇后娘娘后,專人謄了單子。”
“奴婢奉命,按圖索驥,將該是太后的東西悉數帶回去呢!”
哈???
順治愣,都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了。
誠然皇后心意難得,廚藝更出類拔萃。但嫡嫡親的母子啊,至于……
“皇上有所不知!”蘇麻喇姑躬身行禮:“太后娘娘早年思慮太過,落下了個偏頭疼的毛病。平日里便不思睡眠,稍有些微動靜便整夜整夜睡不著。犯起毛病來,更是疼到如顱內有刀砍斧鑿。”
順治啊呀一聲驚呼:“這,這向日里怎沒聽皇額娘提及過?”
蘇麻擺手:“早年皇上尚未親政,自己還都戰戰兢兢,太后又豈忍心讓你跟著再添憂愁?親政之后,您這肩上的擔子更重,性格也越發……”
“母子倆到一處,便鮮少能心平氣和地說兩句話。太后素來要強,又豈肯因身體故示弱于人?”
便親兒子也不成啊!
順治一噎,俊臉紅到脖子根兒:“朕,朕年少叛逆,不知皇額娘用心良苦。更不知皇額娘竟然宿疾纏身,還屢屢跟她置氣。朕,朕真是枉為人子……”
蘇麻喇姑雖覺得他這自我評價殊為中肯,但主子千辛萬苦生下來的命根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