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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李琯晃了晃,笑意晏晏地問:表哥,這是什么?
是你要給我用的么?
李琯想要解釋,但藺懷生先他一步堵住了他的嘴。
我知道,表哥怕我傷害自己。藺懷生善解人意地點頭,我之前確實控制不住自己,有時候滿眼睛里都在找刀子,不僅會害了自己,還會傷到身邊親近的人。
生生李琯知道,他還是應該認錯,鎖拷本身就是一種屈辱,沒有哪一個自由的靈魂愿意接受。
藺懷生嘆了一口氣:可我還是生氣。表哥,你不信任我,你想把我鎖起來。
皇宮不夠大么,它已經足夠把你我關一輩子了,我已經逃不了了,可你還打算讓我變成只能活在床榻上的廢物。表哥,為什么要做和聞人樾一樣讓我難過的事呢?
藺懷生自言的這段經歷是李琯所全然不知的,他心慌且驚怒,但來不及補救,藺懷生已經冷下臉。李琯很怕他冷下臉。
還是你其實怕的是我會傷害你?我根本傷不了你,但你還是像個膽小鬼一樣,惜命得不得了。
李琯根本來不及解釋,藺懷生已經說道。
李琯,你的愛讓我惡心。
李琯揪著頭發:不是的,不是的!但他根本說不過藺懷生,也救不了他被惡意曲解的情意,他只能等藺懷生救他,把他推下水再把他撈起。
藺懷生聽后笑了,他變回那個讓李琯心動不已的小表妹,挨到李琯身邊來。
那就讓我看一看表哥的真心。
哐當一聲,鐐銬的一端拷住李琯,藺懷生拿著另一端,將李琯拖向里間。他走得很急,步伐歡躍,甚至臉色都紅潤了,李琯被他拽得踉踉蹌蹌,最后兩人來到床邊。藺懷生推了李琯一把,然后將鐐銬的另一端拷在床柱上。
也讓表哥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宮殿里香風濃郁。
自從李琯夸過藺懷生閨帳的香,他鬼使神差,也讓人搜羅香、配香,等后來把藺懷生接進皇宮,李琯還沾沾自喜他的先見之明。現在藺懷生把宮殿里但凡可見的香爐都搜出來,擺在一起,他往里面加很多的香塊,不稍片刻,殿里的香熏得讓人頭脹。
生生
藺懷生背對著李琯,李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但直覺讓他應該阻止對方。
因為他這聲呼喚,藺懷生加快了手里的動作,他有許多東西,獻寶一樣用一個托盤全部裝在一起,他呈到李琯面前。盤中,是兩杯熱茶,一把匕首,和數根銀針。
藺懷生把托盤放在地上。
你覺得我應該選什么?
不等李琯回答,藺懷生便說。
表哥要想仔細,這里頭有讓我姐姐痛苦的東西,有讓我痛苦的東西。
李琯便明白,藺懷生什么都知道了。這是一場報復。
盤子里沒有任何可以選的東西,要讓李琯做,他會把整個盤子掀翻,但藺懷生握住了他的手,冷冰冰地說。
表哥怎么不乖呢?
藺懷生也席地而坐,依偎在李琯身邊,李琯一只手被鐐銬鎖住,而藺懷生來做另一只鐐銬,他和李琯十指交握,徹底阻斷了李琯碰到托盤的可能。他無動于衷地注視著李琯的掙扎與乞求,反手摸向身后。
既然你不愿意選,那我來。
先從我們都熟悉的開始。
說著,藺懷生掏出匕首,匕刃寒光,李琯眼睜睜看著這一刀扎在藺懷生的大腿里。藺懷生扎得不深,但血流如注,濃郁的香頃刻讓人作嘔。
藺懷生對李琯說:都說了,不會傷害表哥的,你還是不信我。
那一刀沒有捅在李琯身上,卻叫他在幻覺中痛得滿身冷汗,藺懷生湊近,仔細凝看著李琯的額頭,好像那些透明的珠子是李琯流的血。
怎么流了這么多汗。你怕了?
藺懷生笑了笑,溫柔地安撫李琯,他握著李琯戴鐐銬的那只手,讓他來撫摸自己的傷處。
其實一點也不疼。
李琯手指顫抖,難免觸碰到溫熱的血液,他感到巨痛,仿佛手上的肉一塊塊往下掉,他的手被吃得只剩森森白骨。可都是幻覺,他安然無恙仍在原地,受傷的是藺懷生。
藺懷生問:我們來選下一樣好么?
生生李琯不知道為什么自己要附和藺懷生這樣荒誕的游戲,可他使不上力氣,好像一旦被拷在床邊他就是個廢物,就逃不了了。
看李琯咬緊牙關仍不屈從,藺懷生頓時冷下臉。
快一點!
李琯說:針,我選針。
要他親口說出這句話,仿佛已經要了他的命。藺懷生笑了。
表哥對我真好。這杯茶見血封喉,你不愿意我死。
原來表哥真的什么都知道。
藺懷生又摸出銀針,似有若無的癢和痛爬過李琯的臉,像無數只劇毒的蟲子啃噬,李琯只要微動,這根針就會扎進他的臉里。可藺懷生又一次救了他,沒有讓李琯真的受傷。他捏起這根針,反復地打量、欣賞。
這根針捅進我姐姐的頭顱里腕力要大,速度要快,否則人一掙扎,針就會斷在里頭,可惜我做不到。
說完,藺懷生像好玩一般,緩緩地刺進自己的指腹。
他嘆了一口氣:也不是很疼。
十指連心,李琯只覺得那些毒蟲已經趴到自己的心房上開始啃吃,他狼狽地在地上蹭動,拷鏈錚錚作響,藺懷生甚至根本摁不住他。
拔出來,生生,拔出來!
這根針仿佛刺在李琯的手指蓋縫里,等到藺懷生真的拿起一根針捅穿了李琯的指腹時,李琯已經毫無感覺了。
表哥,我沒有傷害你,你睜開眼睛看看?
藺懷生捧著李琯的手,慢條斯理地扎刺著李琯的五指,他扎穿每一個燎泡,讓李琯滿手鮮血和膿水,可李琯怔怔地看著他,仿佛藺懷生說的都是真的。
表哥的反應似乎和我不同。
我感覺不到痛藺懷生帶著笑意的低語里惡意流淌,難道表哥特別怕疼嗎?
他在李琯的耳邊施語,為李琯創造一個全新的人格,他怯懦、怕疼、活得膽戰心驚仿佛永遠有人要害他,仿佛這才是真的李琯。李琯漸漸平復了呼吸,他意識到自己的異常,而種種一切都是藺懷生的布局,藺懷生深深恨著他,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本以為是養雀,卻不曾想被雀啄瞎了眼,一手好牌輸得精光,李琯覺得自己的確自作自受。
李琯呼出一口氣,對藺懷生說道。
這些東西用在我身上就是不必再糟踐你自己了。
藺懷生撲哧一笑,拍了拍李琯的臉。
為了捉住表哥,我付出了好大的代價。
我和好多人做了交易,像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待我死后,我不敢去地府,我怕與爹爹娘親和阿姊面對面,他們卻認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