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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琉斯若無其事地重新看向藺懷生。現在這個現實里的小蝙蝠變得十分克制,可阿琉斯要留下來陪自己永生的也必須是這一個。他需要主導一場馴化。
阿琉斯在藺懷生疑惑的目光中抽回自己的手腕。而他強大到如此地步,幾乎沒過幾分鐘,手腕上咬痕就已經自愈。
他拿著藺懷生說過的話作為自己出擊的武器。
不是獎勵?獎勵當然必須適度。
然后,阿琉斯就看到藺懷生眸光閃動。
是的。
他平靜地遵從了阿琉斯的決定。但阿琉斯知道他這一次根本還沒有吃飽,阿琉斯始終能感受到藺懷生有意無意瞟向他的目光。
沒被滿足的食欲會牽動全身所有的欲望,每一個種族都妄圖逃脫最原始與低劣的欲望,但忍耐到極限后,沒有一個例外。何況他的小蝙蝠又是那么的嬌縱,吃不了一點苦。
阿琉斯坐在書房唯一的椅子中,他轉頭看向窗外洋洋飛舞的大雪,只留給藺懷生棱角分明的下顎。
但落地窗霧蒙蒙的玻璃上,隱約映出兩雙猩紅色的血眸。
傍晚的時候,藺懷生發現自己找不到阿琉斯了。
詢問三樓的血仆,每一個都戰戰兢兢地回答不知道。藺懷生在饑餓中等待了一整晚,驕奢淫逸的血族從來沒有受過這種罪,最后實在熬不住饑餓與困意,直接睡在了阿琉斯的臥室。
通體純黑的大床直到今夜才不再淪為空空的擺設,藺懷生秉持著最后的禮貌和小心,兩條小腿伸在床外,短絨的皮靴成為搖搖欲墜的皇冠。怎么會有人佩戴兩頂皇冠,那樣多么滑稽,可如果是藺懷生,他和祂都愿意為其層層加冕。
這間臥室里自始至終都有一雙眼睛,金紅不斷交加,逐漸還有黑色混雜其中。這里,這棟房子里,這整個世界,通通都是這串黑色的派生品。阿琉斯為什么會愛他的小蝙蝠?阿琉斯當然要愛祂的藺懷生。
這雙眼睛看見橫躺在床上的背影,描摹他起伏的曲線,甚至見證了那張漂亮的臉上逐漸露出焦躁的全部過程。直到這雙眼睛完全被黑色侵染。
祂走出來,用阿琉斯的身體,但堂堂正正地作為自己而走出來。藺懷生之所以能如此熟睡,其中何嘗沒有祂的手筆?
祂為藺懷生創造了這么多個世界,為他一再地易改規則,每一次的故事和人物都是他煞費苦心的設計。
痛覺敏感的是上一個世界,那么下一個世界就讓他不再怕疼;害怕他把自戕作為慣用的手段,就用暴雨讓他必須小心翼翼自保,如果這都不能夠,就接近永生、直到永生可生生不明白祂的苦心,他只在一直朝前奔跑,祂則要握著無數黑色的數據流追在藺懷生身后構建一個又一個世界。而這個過程中,祂也在無數的皮囊中逐漸改變,開始有了固定的模板。
祂為生生做了這么多,為什么不可以親自降臨到祂某一串意識的身體里,擁有和生生更多的親密呢?
口不對心也好,針鋒相對也好,做敵人,做摯友,做愛人,祂都可以比這些祂的派生做得更好,讓藺懷生更愉快。
祂坐在床邊,就在一伸手能碰到藺懷生的身邊。床面紋絲不動,仿佛根本沒有承載多余一分的重量。
祂撫摸自己的眼眶,深淵一般的黑眸亂作一團,最后這團黑色被驟然扯開,才發現凝聚在一塊的又只是一團數據,它們編碼、重組,黑色的細線末梢分裂出更多分支,分支卻帶著亮的微芒,直到它們重新凝聚,組成了金色的眼睛。阿琉斯的眼睛。
祂輕松地想,祂現在就是阿琉斯了。
血族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輕覆在藺懷生身上,藺懷生保持他禁欲到底的裝束,但阿琉斯的掌心卻好像已經滿足地擁有過藺懷生的每一寸肌膚。
睡夢中,藺懷生潛意識感知到自己得到了莫大的滿足,皮膚饑渴癥劇烈激蕩又被迅速安撫,短時間內極強的對沖,即便是清醒之下意志堅韌的藺懷生本人,也很難沒有任何反應,而當下睡夢中的臉龐也彌上一層欲態的潮紅。
阿琉斯以往冰冷的金眸中現在承載了慢慢溫柔,他像一個安靜的守衛者,就這樣陪伴在藺懷生的身邊。
你察覺到了阿琉斯的詭計,對么?
但你不會發現我的,生生。
作為一個任性妄為的血族,藺懷生進到這個副本后有好幾天沒有徹底地睡過一場好覺了。甚至當陽光射進臥室、映在黑墨色的床單上時,藺懷生下意識還想往被子里藏。
不一會,藺懷生徹底清醒。他環看四周,阿琉斯依然不在,但藺懷生知道,對方不會走遠,甚至還有可能默默地觀察著他。
阿琉斯想要拿捏、圈養一只稱心合意的寵物,而藺懷生也準備給阿琉斯一次痛擊。
腹腔的饑餓感還在忍耐的范圍中,但藺懷生卻狠狠皺著眉,把昨晚的焦躁延續到了當下。他快速起身,用力在地上踩了兩下后腳跟,權當做已經穿好了鞋子,而身上衣服凌亂的褶子根本不顧。
他沖出阿琉斯的臥室,掃蕩完空空如也的三樓,直往樓下奔去。
而在二樓,藺懷生不僅發現了阿琉斯,還同時看到了皮斯科。
兩人之間沒有動手,卻已經有劍拔弩張的氛圍,藺懷生趕緊過去,而那兩人看到他后,同樣自覺地各退一步收斂了。
走近后,藺懷生發現,阿琉斯也戴上了一副皮質手套。
父親大人。藺懷生先是這么喊了一聲,然后插到兩人中間,您在這里做什么?
看似無意的舉動,實際上卻保護了弱勢的皮斯科。
阿琉斯的眼睛暗了暗,但他忍住了,只說:我在替你管教這個鬼鬼祟祟的奴隸。
阿琉斯在藺懷生面前表現出沉穩與內斂,傲慢則掩藏。相反,之前內斂的皮斯科卻表現出明顯的憤怒。
因為他親眼見證一場謊言。阿琉斯完全無中生有,只是單純地針對他,想要他死。
藺懷生卻說:父親,你也會對別人用管教嗎?我以為這個詞只屬于我。
在場的兩個男人都為之一愣。
藺懷生去牽阿琉斯的手,就像一個對父親充滿孺慕的孩子表達著他對父親的親昵,哪怕真實里相碰觸的只是兩副皮質手套。
阿琉斯愣得更為長久些。
再開口時,就顯得不再一氣呵成的自然。
抱歉。
阿琉斯竟然很認真地為此道歉。
但如果你愿意我處理他的話,生生,之后會有更好的血奴供你使用。
阿琉斯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個謊。
他只會希望藺懷生身邊所有的血奴死光。
藺懷生毫無介意的樣子,揚著他對阿琉斯最仰慕的笑容說道:那父親再給我一個機會吧,我會訓好這些奴隸的。
接著他轉身對皮斯科不客氣道:好了,收拾你的那些破爛滾到一樓去吧。
他把皮斯科從二樓原來的那間臥室徹底趕走了。
阿琉斯收起內心的遺憾。
他不可能殺掉皮斯科了,而且必須忍受這世上存在另一雙仿冒他、但低劣的眼睛。
生生總是這么善良。
面上,阿琉斯作出一副因此惱怒的神態,狀似不留面子但實際很輕地拂開了藺懷生的手。阿琉斯就順利成章有了借口,對藺懷生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