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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縱從車上拿了把傘,陪嘉南走路去住宿的地方。青石板路上積攢著水花,反射著零星的光,像鋪了一地碎金。
雨打在傘面上,滴滴答答。
嘉南低頭看鞋,鞋尖上蹭了點泥,鞋帶不知什么時候散了,走起路來一甩一甩。
她停下腳步,想要系鞋帶。陳縱把傘柄塞進她手里,自己蹲了下去。
嘉南舉著傘,想著毛莉去世的那天凌晨,她著急出門雙手僵硬,鞋帶怎么也系不上,他也是這樣幫她的。
嘉南把傘面傾斜,擋在他頭頂。
她發現陳縱打結喜歡將兩條鞋帶各繞一個環,然后將環交叉,一扯,鎖緊。
夜色中,萬籟俱寂。
世界上好像剩下他們和路燈下彼此重疊的影子。
前面再拐個彎,落腳的民宿就到了。陳縱把人送到門口止步,撐傘在屋檐外看著她,“快進去吧。”
嘉南撥了撥腕間的紅繩手鏈,指腹在紅蓮朱砂上蹭了蹭。她摘下來給她:“這個給你。”
“今天在廟里買的,小師父說開過光,很靈,可以辟邪轉運。”
小小的朱砂落在陳縱掌心,越發顯得袖珍了。他低聲道:“他說你就信?也不怕人誆你。”
“是真的。”嘉南堅持自己的判斷。“我測試過了。”
“怎么測的?”
“不能說。”嘉南一副保守秘密的模樣。她心想,我戴著它,就遇到你啦,多靈。
但不好告訴你。
陳縱覺得他應該回禮的,可身上空空如也。
他戴上紅繩手鏈,把手表摘下給嘉南,“作為交換。”
嘉南的手腕纖細骨感,陳縱將表帶調節至最短,仍有一截空落。表盤掛在嘉南手上,晃晃蕩蕩。
但嘉南非常非常喜歡。
—
陳縱回到小彌山,賓客走了大半,宴席已經散場,園中彌留著一種熱鬧過后的冷寂。剩下一些工作人員在清理現場。
他向其中一個人借了根煙,邊走邊扯掉領結,領口的扣子也解開了兩顆。揚手時看到腕間的紅繩,叼著煙笑了。
在去客房的折橋上,迎面碰上走來的管家和陳熙然,那笑又變淡了。
管家率先發現陳縱,恭恭敬敬打一聲招呼,腳步匆忙地走了。
他似乎忌憚著這位不常露面的小少爺。
陳熙然將人逮住,改道跟陳縱一起走,“奶奶剛睡了,睡前還在抱怨你一晚上沒見人影,祝完壽就跑了。”
老人家喜歡熱鬧,想要兒孫滿堂,一家人和睦團圓。
天大地大,壽星公最大,后輩裝也裝要裝出她想看的場面來。
陳熙然眼尖,發現陳縱手腕上那款戴了很久的手表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根紅繩。
陳熙然太精明。
轉瞬之間就聯想到了今晚出現的小客人。
“剛送人回去了?”陳熙然說,“這么客房多,留人睡一晚也是可以的。”
陳縱聞言看了看他,薄唇中吐出兩個字:“畜生。”
陳熙然笑:“自己想歪了吧?夜里冷又下雨,路不好走,讓你非常單純地留人住一晚而已。”
“你喜歡她?”陳熙然問陳縱,語氣卻是篤定的。“你要找一個親和力高的女性心理醫生也是因為她嗎?”
陳縱默認了。
陳熙然自己才分手不到一個月,對感情問題尚存許多困惑。“你是什么開始喜歡她的?”
他像在跟陳縱認真探討。
雨點如簸箕中篩下的碎沙灰塵,打入前方的水池中,發出安靜的聲響。
陳熙然的問題把陳縱帶回往許多個瞬間,裹著小花被看電視的嘉南,站在人群中只望向他的嘉南,把恐龍氣球遞給他的嘉南,跳舞的嘉南,哭泣的嘉南,微笑的嘉南。
陳縱分辨不清自己因為哪個瞬間而心動。
他們相處越久,就越讓他覺得,喜歡嘉南仿佛是天經地義,自然而然,是陳縱無聊生命中一定會發生的、不可避免的必然事件。
他光看著她就會變得心軟。
第21章 (修) “那你可不可以一直喜……
嘉南回到房間, 黃橙橙已經洗漱完坐在床上背誦英語課文。見嘉南進來,兩人相互對視一眼,誰也沒有提起在小彌山發生的事。
黃橙橙雖然好奇當時從車上下來帶走嘉南的少年是誰, 但不見得嘉南會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