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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搭在膝蓋上的左手攥緊了圍巾,竭盡全力控制著幾乎快要打顫的牙齒,和顫抖的面部肌肉。
盡量不動聲色地守住秘密。
這樣在外人看來,她尚且還算個正常人。而正常人不會因為一塊紅燒肉崩潰。
孫汝敏被她新交的隔壁班朋友叫走后,嘉南沖進洗手間吐了個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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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學,嘉南背起書包往校門外的公交站走。去老文化宮,還需要轉一趟車。
等下了車,街道兩旁的路燈已經亮起。
頭頂天空像一面巨大的湖泊,被冷風吹散的云泛起漣漪。
無人問津的文化宮如深山古剎般隱在竹林和古樟后,當年興旺時,也曾門庭若市。如今落寞了,人都走光了,樹影重重下,愈發冷寂凄清起來。
兩扇鐵門半掩,門衛室空著,不見人影。
嘉南仰頭看,前方的水泥建筑中只有四樓的舞蹈室亮著燈,其他樓層的窗口黑黢黢的,仿若幽深的洞穴。
她才走幾步,聞到空氣中的煙味,花壇后有紅色火星一閃一閃,兩個保安在閑聊,語調呷褻:“魏校長又帶女同學出去咯?”
“可不是嘛。”
“這里到底是文化宮還是雞窩喲?”
問罷,他們發出含糊曖昧的竊笑。
嘉南改道從另一個方向繞進樓中。
推開舞蹈練習室的門,走到打卡機前打卡。
規矩是柳曦月生前定下的,除了周末集中安排的舞蹈課程,周一至周五需完成十小時的打卡,保證他們的訓練時常。
“滴——”。
打卡聲驚動了角落里玩手機的蘇薔。
她看見嘉南很驚訝,撩起自肩頭垂下的卷發,問:“你怎么來了?魏春生沒有通知你去挽月會所演出?”
“你確定那是演出?”嘉南道。
蘇薔一時哽住。
舞蹈表演,附帶陪酒,被揩油。
去年冬天柳曦月突發心梗去世,丈夫魏春生繼承了她所有的遺產,包括她悉心打造的芭蕾舞團,和舞團中的女孩們。
柳曦月用心經營十五年的文化宮,魏春生只花三個月,讓它名聲狼藉,變成了保安口中的“雞窩”。
撤掉了所有興趣輔導班,只留下了王牌舞蹈班——雀山芭蕾舞團。
這個班的成員全是柳曦月親自篩選留下來的。她要身體條件好的,舞蹈天賦佳的,能吃苦的,能堅持的。他們來學舞,柳曦月不僅免學費,還給補貼,讓他們當中的某些人不會因家庭拮據而中途退出。
嘉南八歲給柳曦月敬了拜師茶,至今已經跳了九年舞。
舞團里像她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
如今魏春生帶著她們談生意,赴宴會,年輕漂亮的女孩們成為了酒局飯桌上的籌碼。
學生們背后直呼魏春生的大名,給他起不雅綽號,當面則恭恭敬敬叫他魏校長,魏先生。
憤怒和恐懼都壓在心底。
她們當中家庭條件好的都退出了。現在留下來的,都是無路可走的,前途渺茫,剛好任魏春生拿捏。
今晚的局,蘇薔原本也被要求去,但她崴了腳,沒辦法。
蘇薔靠著墻壁,拿手機跟新交的男友調情,這個月她談了三個。放任的滋味好過空虛,她想要找人陪她玩。
嘉南去更衣室換好了舞蹈服和足尖鞋,開始壓腿,練基本功。
重復的動作跳了一遍又一遍。左腳踮著,右腳高高抬起,修長手臂劃過一道圓弧,像鳥類扇起翅膀。
每個動作都力求完美。
她的肩頸和背脊上爬滿了汗水,但遠遠不夠。中午食堂中那塊多出的紅燒肉揮之不去,即便吐出來了,也有負罪感。
不斷跳舞,不斷出汗。
直到身體支撐不住,她才停下來休息。
“你也太拼了。”蘇薔視線仍在手機上,給男友發了張露骨的表情包,余光瞄向嘉南,問她:“你做什么事都這樣嗎?”
跳舞是,讀書也是。
柳曦月曾經承諾的條件太優渥,使得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從小就把生活重心放在舞蹈特長上,幾乎半放棄了文化課程,只有嘉南,在校成績一直不錯。
洛陵一中出了名的難考,她是憑自己本事進去的。
嘉南沒回話。
蘇薔也不在意。
對面網戀的男友擔心她發的是騙照,發了視頻通話過來,蘇薔正打算接,被一個電話意外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