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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當年車禍昏昏沉沉什么都不知道,這回他可是幾乎全程都清醒著在干熬。有時候半夜燒到三十八九度了,照說人早該迷糊了,可他還是什么都知道,除了動彈不得。就連第一天上不來氣兒那會兒,他眼前都黑了,卻還能聽見醫生護士在他周圍忙叨的聲音。
ICU真不是好住的地方,頭一兩天還好說,就想著趕緊好了趕緊出去別到時候讓何卓知道再跟著上火。
可過了第三天,他就有點兒不是滋味了,怎么什么動靜都沒有?三天沒聯系他那傻玩意兒真就沒覺得不對勁兒嗎?
再加上歷九壓根兒不怎么提何卓,來了除了讓他安心養病就是忍不住的數落他不注意身體。聽到后來梁笑煩得不行就想拿點兒什么把他嘴給堵上,可惜真是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閉眼睛裝睡。
在病床上挺尸,時間過得特別慢。
為了分散身體上的不適,梁笑沒事兒就瞎琢磨??稍较胄睦锞驮經]底,越想越煩躁。一會兒猜疑何卓是不是前陣子被他慣得已經沒那么在意自己了,一會兒又怕萬一自己就這么沒了那傻子要哭天搶地鬧自殺什么的。
最后也不知怎么的又開始喪,連死了算了省得活受罪這種念頭都冒了出來,壓都壓不下去。
其實梁笑心里也明白這不正常,可周圍那動不動就儀器滴滴響,然后就是兵荒馬亂的搶救。救過來還則罷了,救不過來的,那可真的,隔老遠聽著都覺著兔死狐悲,忍不住再聯想到自己身上,免不了又開始瞎尋思。
等熬到第五天,鼻飼總算撤了,可他就是一口流食都咽不下去,咽就反胃,反胃就咳嗽,咳嗽就渾身震著疼,餓得胃疼也沒吃下去多少。但他本來就燒得沒體力了,再不吃東西哪行?最后沒轍,大夫只好給他推了營養針。
到了這時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梁笑特別想何卓,抓心撓肝那種想。
神神叨叨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快掛了,臨終前潛意識里提醒自己要有點兒什么遺愿,沒準兒見他一面估計到時候就能閉眼了之類的念頭,開始不斷的在他腦海里發酵?;孟胫狼暗母鞣N情況,要么小少爺沒回來,睜倆眼進停尸房;要么小少爺回來了,嗷嗷噴眼淚讓他不要死……
總之,想的都沒什么好事兒。
這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離那什么ICU綜合癥就差一步之遙了。
大夫和護士的判定沒毛病,他這種善于壓制情緒不表露的,看著似乎是挺正常,其實備不住已經達到心里承受能力的極限了。
萬幸轉過天歷九就帶來了好消息,這才把梁笑從精神崩潰的邊緣拉回來。稀里糊涂的想著還真是想什么來什么,那他想著馬上就能好了從這倒霉地方出去是不是也能成?
想見何卓的念頭在這兩天里被無限擴大,梁笑這時候真的其他什么都忘了,就盼著趕緊見到人,見著了,他就踏實了。
所以第二天何卓來的時候,他是打心眼兒里高興的,要不是起不來,要不是大庭廣眾的,真想狠狠摟著人親兩口。
可等看到何卓的紅眼圈兒,解讀出他故作鎮靜下的害怕恐懼,梁笑突然一下子就徹底清醒,回過味兒來了。
自己前兩天怎么回事兒?住院住神經了吧?都胡思亂想了些什么玩意兒啊?真的也是醉了,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想人想瘋了還是病毒進腦子了?
掙扎著起來摟著人哄了兩句,梁笑后怕的埋頭在何卓肩上無奈的傻笑。
心想著得虧何卓回來得及時,他再晚個一兩天,沒準兒哥們兒人還沒掛,精神先不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