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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相互望著彼此。
應棉朵后知后覺想到什么, 把頭低下去, 看他胸腹的外套料子, 小聲咕噥一句眼睛腫了, 丑丑的, 不好看。
晏停手去托她的臉,讓她重新抬起頭。
他嘴笨不會說什么好聽的話,只能俯低身子湊過去,將冰涼的唇在她眼睛上輕貼了貼。
“不丑。”他額頭抵著她的, 輕聲道。
應棉朵吸吸鼻子, 拉他在床邊坐下。看了眼門的方向, 小聲問他這么晚怎么會在這。
“媽咪給你開的門嗎?是不是有什么事?”她仔細看他臉上神色, 擔心著問。
晏停搖頭, 掌心在她頰邊眉眼上流連輕撫著, 想她在自己夢里、現實里都在哭, 心里就絞痛的像要病發一樣。
“那你怎么會這個時間過來?”應棉朵問, “怎么進來的?”
晏停不知道怎么說, 還是搖頭。
應棉朵等半天,見他不吭聲,抓住他摸到自己頰邊的手, 偏頭咬上去。
沒用力,撓癢癢一樣的,咬完又撒嬌似的看他嘟囔,“說話。”
晏停看了眼被她淺淺咬出來個牙印的指尖,再看她,“我在外面碰見山叔叔。”
“我爸爸?”應棉朵詫異,“外面是哪,小區外面嗎?”
晏停點頭。
“這么晚你在小區外面做什么?”
晏停剛開始沒應聲,看她又想“發脾氣”的樣子,才低聲說了兩個字:“想你。”
應棉朵被這兩個字戳到心里最柔軟的那一處,靜了靜,嘴角抿出來一個笑,“我不是說明天中午就回臨南找你嗎?”
晏停搖頭。
沒跟她說自己一下午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的事。
短暫的寂靜里,葫蘆似乎不愿受到小主人的“冷落”,把自己大腦袋蹭著擠進兩人中間,下巴擱到盤腿坐在床邊的應棉朵大腿上,嗚咽兩聲。
晏停順著應棉朵的視線低頭,看伏在她腿上的金毛。
“下個月一號是葫蘆的十七歲生日,”應棉朵摸著葫蘆腦袋,“它陪我太久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記它已經這么大了。”
說完頓了頓,抬頭看晏停輕輕笑著眨眨眼睛,“停停,你知道狗狗的十七歲相當于我們人類多少歲嗎?”
晏停靜靜看著她搖頭。
等她說。
應棉朵拖著長音“嗯”了聲,告訴他,“大概…八十五歲?”
她把葫蘆抱起來,將下巴擱在他額頭那蹭蹭,看著晏停像幫它討賞的小孩子,“停停,你說我們葫蘆是不是特別厲害?”
晏停看著她眼底閃著的淚光,心里不舒服的緊。
掌心在她腦后摸了半晌,才輕輕“嗯”了聲。
應棉朵聽著他這簡簡單單的一聲“嗯”,不知為何,心里防線陡然坍塌一樣,見他之后一直盡力掩藏的眼淚忽然就決了堤。眼淚嘩嘩地往下流,眼睛看近在咫尺的他都是一片朦朧,小聲抽噎著說,“醫生說葫蘆不是因為一個小小的感冒而遲遲不好,是因為年紀太大,所有器官都在衰竭,已經沒辦法自愈了。”
她說完,把臉低下去,埋在葫蘆腦袋上。
不甚明亮的空間里,應棉朵浴在光線下的半個身子顫抖的厲害。
葫蘆像是感受到小主人的難過,用額頭蹭著應棉朵下巴、頸邊,隨后兩只前腳搭在她肩膀上,倒真像個長輩在安慰自己小孩子似的,拿鼻尖輕輕嗅著她眼睛和額頭,最后把腦袋靠在她頭側摟住她。
應棉朵一下子哭更兇了。
可像是怕吵到隔壁的爸媽和弟弟,始終咬唇壓抑著。
難以抑制的吸氣抽泣聲,像誰拿著一大把螺絲一個一個的往晏停心上擰。
他身子移向前,展臂將身前的女孩子和葫蘆都摟到懷里。
晏停難以共情應棉朵的難過,只知道眼前女孩子的眼淚和悲傷在一下一下凌遲著他的心。
……
那晚,葫蘆趴在應棉朵身邊先睡著了。
應棉朵在晏停懷里后來哭累也睡著了,他把她放平到床上,守在她床邊上。
可能是因為眼睛被眼淚洗刷的沙澀不舒服,她睡得并不安穩。
晏停小心起身到外頭浴室濕了條毛巾想給她敷眼睛,出來時,看到許是聽見動靜過來的山詣青和應如是。他簡單跟兩人說幾句,拿著毛巾又回來應棉朵臥室。
濕毛巾碰上她眼睛時,應棉多被驚醒一剎,但很快摸著他的手鎮靜下來。
沒一會兒,在晏停以為她又睡著時,聽她迷糊著聲音問,“停停,你還記得小時候你第一次見到我是在哪嗎?”
晏停摸了摸她額頭,“記得。”
“哪里?”她問,嘴邊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