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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臥室里的個人書架上,擺放著很多她連名字也沒聽過的書,分類清晰,涉獵廣泛。蔣星隨手從最底層抽出一本漫畫,坐在他最喜歡的那張椅子上。
陽光穿過窗戶,折射出柔和的光。攤開的黑白書頁上,一半陰影,一半明亮。她洋洋灑灑翻幾頁,打著哈欠掀眼,目光忽地滯了一拍。
她想起從前。
張雪齊愛坐在這,看書打游戲機。小沙發是她的地盤,寫作業,給他念信,或是癱倒睡大覺。在這片空間里,兩個人保留自己的一方小世界,卻又奇妙而協調地融合一處。
原來這個位置,無需做出任何偏轉頭的動作,只要眼眸抬起,就能直接看到她。
是巧合嗎?
以前從未留心想過,可當兩人心意相接時,往往會不自覺地去尋找藏于暗處的巧合和默契,就像要用前塵往事遺留的痕跡,來證明他們是有緣分的。
怪自己對“愛”一知半解,懵里懵懂,生生錯過張雪齊的少年時代。
如果他們讀書那會兒就在一起,現在是不是已經結婚了?
或者徹底鬧掰,連朋友也做不成?
可大二那年他們冷戰百日,最后只在雪地里對視一眼,兩人間那道隔閡的高墻瞬間崩塌,又能輕松自然,打打鬧鬧地步入下一年。
他們是有自小相識、相伴成長的情誼在的。
即便戀愛分手,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吧?
在她印象中,張雪齊不是記仇報復的主。冷戰那回,明明從頭到尾都沒有和解的跡象,他不還是照例給她準備新年禮物。她開心收下,還把那張照片擱在正中央,發了朋友圈,隱晦地贊美他一番。
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懂。
張雪齊真好。無論是當好朋友還是男朋友。
她才不要分手呢。
就這么邊看書邊神游,四下舒適安靜,思緒飄忽,漸漸把自己送入午后的夢境里。
昏沉的夢,昏暗的色調。
夢里的他們穿著高中校服,出現在這間房中。張雪齊坐在椅子上看書,她的手邊鋪滿一封封信件。夢境告訴她,里面有一封是她寫完后偷偷混入其中。鼓起勇氣讀完那封信,張雪齊的目光忽然望來,問她:“這封信是誰寫的?”
她搖頭撒謊,說不知道。
他伸出手,讓她把信拿過去,然后不言不語一目十行,看完后笑道:“這個寫得不錯,可惜沒留名,不然就見一面了。”
“如果留名了,你會見她嗎?”
“可能吧。”
“為什么?”
他沉吟:“不留名是暗戀,留名就代表,她想爭取一個認識我的機會吧。”
她著急再問:“意思是你會跟她在一起?”
張雪齊微挑眉,抬眸朝她看來的那一瞬,時間定格于此。他若有所思地注視她,緩緩勾唇,開口卻是:“蔣星,這封信不是你寫的嗎?”
……
渾身微一震動,靈魂跌入夢境世界的束縛感消失。
有東西從手中滾落在地。
不知何時回到家,半蹲在椅子旁看她睡覺的人,正彎腰替她撿起,再放進她懷里,瞳仁里藏笑:“拿好你的小章魚。”
“張雪齊……”蔣星的目光逐漸聚焦,抬手摟住他的脖子,人還有些恍惚,“我剛才夢到你了。”
張雪齊單手扣在她頸后,回抱她:“說來聽聽。”
蔣星緊挨著他,沉默發愣。
現實中,那封得到他回眸的信,不是她寫的。而在那個夢里,她是那封信的主人,她成為故事的女主角。如果當年張雪齊知道那個人是誰,會不會彼時在他懷里的,就不是她了?
不過這個念頭稍縱即逝。
人生在世,“如果”都是幻想。倘若真有,那也該是青梅竹馬先上位。她要是情竇初開得早,張雪齊肯定被她死纏爛打,日復一日拿下,那些粉粉藍藍的信件,大袋子裝的禮物,她才不會收來給他。
做朋友都能心有靈犀,感知情緒,成為戀人更加洞若觀火。張雪齊沒忽略她身上淡淡的迷茫氣息,在她耳邊低笑問:“是在夢里打我捶我報復我,還是和我親親抱抱舉高高?”
“你以前夢到過我嗎?”她的側臉貼在他肩窩,將話題帶往另一個方向。
他沒說話。
“讀書那會兒,或者現在、最近。”蔣星拽他衣袖,搖晃著追問,“有沒有?”
“有。”他回。
“那你夢到我什么?”她直起身,手臂仍圈著他的脖子,好奇地等待答案。
“想知道?”
“想。”
“好,一換一。”張雪齊說,“你告訴我你的夢,我就說我的。”
蔣星思忖著半垂眼眸,捏捏耳垂,大腦中燈泡一亮:“大二那年我不是跟你冷戰嘛,本來暑假兩家人要一起去洲塘鎮旅行露營,我沒去。夢里你就跟我炫耀這件事,說那片稻田有多好看,可憐我沒見到。”
她用“可憐”而不是“可惜”,以此凸顯夢里的他是多么可惡。
張雪齊的眼神不太相信,卻沒揭穿她,反而問:“你很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