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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也不只滿足于這樣虛虛將手搭在青年腰間的姿勢。雖然辛佑梨會蜷成一團縮在他懷里,但也并非緊密相依,兩人間仍保有一點距離。柳道鎮是想再抱得緊一些,最好是和頂樓那晚一樣,讓青年整個人依偎在他胸口,手臂也箍住那截柔韌腰肢,低頭就能看見那雙含著笑意與溫柔的眼眸;可他生怕因為兩人是朋友關係而雀躍不已的辛佑梨會因遠超普通友人間的過度親暱而疏遠自己,只得就這么過過癮。
也不知道那個李判是怎么知道他對辛佑梨產生了獨佔欲的。但為什么要警告佑梨?難道李判不是鬍鬚花白的老頭,而是也對陰間使者有所企圖的鬼?
「……」
環在青年后腰上的手再度動了起來,辛佑梨猝不及防,被那雙手臂抱著,鼻尖幾乎要貼到男人胸膛,嚇得輕聲低呼:「道鎮?」
「李判很年輕嗎?」柳道鎮低著頭,看向如愿被自己鎖在懷里的青年,神色淡淡:「長什么樣子?」
不知道他為何忽然關心起高層,辛佑梨茫然回答:「李判?有一千多歲了吧。長得……有點像人間的男偶像?戴著一副眼鏡,看起來很斯文。」
不但不是老年人形象,外貌還是明星等級?結合起從陰間使者那聽來的種種護短事蹟,柳道鎮嘴里有些發酸:「佑梨老是提祂,說很照顧你,還以為是慈愛的老人家。」
「李判對我很好啊,大家都對我很好。」說起地府的鬼魂們,辛佑梨笑得燦爛:「等道鎮也當上鬼差,祂們也會照顧你的。」
不,至少現在我就已經能預見自己和李判絕對合不來了。柳道鎮繃著臉,箍著他腰身的手攬得死緊:「還有誰長得好看?都告訴我吧。」
得從現在就開始條列需要提防的名單。鬼差預備役柳道鎮冷著臉想。
偎在他身前的辛佑梨一愣,不明白男人問這的用意是什么。
也許道鎮和他一樣,是同性戀,想先打聽看看地府有哪些鬼能來往……?
念頭一旦竄出就再也收不回,不久前才因為男人主動拉近彼此距離而火熱的心像是被倒了盆雪,涼得徹底。辛佑梨悶聲道:「很多,閻王也好看,白無常也是,其他陰間使者都長得不錯。」
沒從他的聲音中聽出異樣,柳道鎮垂著眼,目光膠著在他頭頂:「那佑梨最欣賞哪一個?」擒賊先擒王,他得將敵手名單排出先后順序,挨個解決才行。
「和我有什么關係,不是看道鎮喜好嗎?」辛佑梨鬱悶極了,委屈地想發脾氣,又捨不得離開懷抱,只得忍著:「公務機里有照片,道鎮要看的話就看吧。」
總覺得兩人說話不在同一頻率,柳道鎮抬手摸了摸他的頭:「看他們做什么?」
干嘛裝傻?陰間使者不高興地仰起頭:「道鎮不是想知道誰好看,好和他們……和大家交朋友嗎?」
「好和他們有所發展」這句話被他吞回了肚里。
道鎮說我們是朋友,自己大概是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可發展對象范圍外了吧。晚上還覺得動聽的話語此刻卻跟宣告終結的鐘聲一樣,陰間使者索性背過了身,不想讓柳道鎮看見自己因失望而耷拉下來的臉。
也是,他長得本來也說不上俊美,頂多是清秀端正。柳道鎮無論是臉或身材都在平均值以上,選擇對象時看不上他也很正常。
閻王李判白無常都不是有心思談感情的人,那柳道鎮以后可能會和某個陰間使者在一起吧。到時自己得天天看著他們出雙入對,還要忍著傷心和男人若無其事聊天,好隱藏自己其實對他有好感的事實,該怎么辦才好?現在光是想像就幾乎氣到流淚,真的碰上那種情形的話他乾脆去投胎算了,至少不必裝作高興祝福他們。
反正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寬宏大量的鬼。
「佑梨?」抱了那么久都沒事,偏偏在這時表現出排斥自己的姿態,柳道鎮手足無措起來:「你怎么了?」
是抱太緊讓他不舒服了?還是不該提那些鬼差?不知道兩人間哪里出了差錯,男人在他身后又喊了聲:「佑梨?」
還捏著公務機的白皙指尖緊了緊,辛佑梨在對話框輸入幾個字后按下傳送,接著切換到鬼差檔案,反手遞給正呼喚他的柳道鎮:「照片都在這里,要看其他人左右滑就好。」
「……」柳道鎮沒接,又喊了他一聲:「佑梨。」
他似乎猜到青年為什么突然鬧起脾氣了。
是誤會了他話里的意思,不想自己交其他鬼差朋友?
天知道他對其他鬼魂根本一點興趣都沒有,若非為了防范辛佑梨被拐跑,柳道鎮連他們姓甚名誰都沒興趣了解。
青年動動身體,嗓音可憐兮兮的,手又朝他那遞了遞:「所有鬼差的照片都有,慢慢看──不對,還是明天看吧,現在太晚了,該睡了。」
時間確實已經不早,但柳道鎮不愿讓這令他啼笑皆非的誤會延續到明天──他還想抱著辛佑梨,看著他的臉在花香中入睡,怎么可能放他繼續亂想。
遲遲等不到男人把公務機接過去,辛佑梨也不想讓他看見自己嫉妒的樣子,于是順勢收回機器,背對著柳道鎮蜷起身體:「晚安。」
「佑梨,這么說有點不合群,但我并沒有想要在地府和其他鬼差建立情誼。」
一如既往地用直白語言表達所想,柳道鎮伸出手,在縮成一小團的青年頭頂輕撫。
也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無奈──會鬧脾氣就表示辛佑梨對他也帶著獨佔欲吧?就是不知道這種獨佔欲是出自哪種情感。
還在難過的辛佑梨微微一動,猶豫一會,回過身體,重新面向男人:「……那為什么問誰好看?」
不是要看臉交友嗎?
他雖然沒真的氣哭出來,眼眶卻有些紅。柳道鎮就著窗外透進的光看清了那雙鹿眼,心頭一陣酸軟:「看看有沒有比我好看的,擔心在你心里被他們比下去。」
陰間使者眨了眨眼。
不行,別誤會,道鎮就只是想當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因為喜歡我才說這種話。
努力撇除腦中的各類猜測,辛佑梨謹慎地將身體朝男人挪過去了些:「不會的,道鎮是第一順位。」
見他總算恢復軟綿語調,柳道鎮放下心來,伸手去碰他濕潤發紅的眼眸周遭:「亂想什么?眼睛都紅了。」
不敢說是以為已經失戀了才想哭,青年不好意思地別開眼:「我也會擔心啊,怕被其他鬼差比下去。」
「不會發生那種事,你會一直是第一順位。」答案和預期的相同,男人摸著他頭頂的動作更輕緩了:「別難過了。」
小鹿般的眼盈滿笑意,辛佑梨下意識蹭著他的掌心,小聲道:「……道鎮還要抱著我睡嗎?」
剛才他一傷心就背過了身,現在轉正方向后柳道鎮也沒有將手再搭上自己腰間,想著下半夜是不是就得這么各自分開睡,辛佑梨半是撒嬌半是期待地發問。
「要。」男人的回答言簡意賅,這回不再是虛摟著他,而是切實將冰冷身軀抱到懷里擁住:「會不舒服就告訴我。」
將臉埋在他胸口,陰間使者搖了搖頭,嗓音甜蜜而柔軟:「很舒服……道鎮晚安。」
扶在后腰上的大掌規律地輕撫起腰背,柳道鎮將下頜靠在他逸散香味的頭頂,沙啞著聲音回覆:「晚安。」
清晨,判官居所傳出一陣翻桌倒柜聲響,就住在隔壁的白無常臭著張臉,大搖大擺走進噪音發源地:「李玹!你這是干嘛?還沒到上班的時辰,讓不讓人休息了!」
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只穿著中衣的李判自箱籠堆里抬起臉,咬牙陰惻惻道:「我在找能讓人形魂俱滅的東西。」
白無常一臉莫名其妙:「找那干什么?」是有累世惡人要被拘提下來?可那種情況不都直接交給下面幾層刑罰機構處理嗎,哪里勞煩得到李玹?
「佑梨快被不安好心的傢伙騙跑了,得斬草除根才行。」憶起睜開眼看見辛佑梨詢問關于功德積分怎么換算、要做多少善行才能達標成為鬼差的訊息,想都不必想就知道肯定是為了那個目標,李玹霎時眼前昏暗,清醒過后就決定無論如何都得親手結果那個叫柳道鎮的傢伙。
「……」白無常失語,沒再打擾保護幼崽欲過于旺盛的書生,關上門安靜地回了自個居所,戴上耳塞躺平。
這人是單身上千年后瘋了吧,小孩子談戀愛也要管,他倒是巴不得辛佑梨趕緊找個蜜里調油的新對象。
要不自己總會想起那孩子當年初至地府的慘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