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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祖宗身子極好,才不是病的,而是被氣暈過去的!姑娘沒來得及去,您沒瞧見,二老爺剛到了主屋,五老爺不知道怎么得了信,便尋了過去。聽院子里的下人們說,兩位老爺在老祖宗跟前,揮退了旁人,一開始還好好的,沒過多久屋子里便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言辭激烈,沖頂忌諱!二奶奶在外間受了驚嚇,只會在一旁哭。下人們偏又伸長脖子圍了一圈,場面一度極為混亂。偏偏兩位老爺就是不收口,才生生把老祖宗給氣過去的!”
說到這里,趙姨娘不由得猶豫了一下,才道,“下面奴仆都在傳,五老爺實在的大逆不道。”
霍定姚心頭一跳。
“五伯父才不會平白無故找二伯父的麻煩,姨娘可有聽見是為何事?”
趙姨娘道,“其實這事兒早在下午就有端倪。下午我們都聚在前廳,老祖宗等得心焦,不就接連打發了幾撥人到前面大街去看。這去的奴仆后來偷偷說,當時他們在大街口迎到五老爺的時候,五老爺臉色就很難看,他們也不敢問,就隨在后面進了府門。老祖宗一瞧見五老爺就哭,摟著說了好一番話,我瞧著五老爺神色倒也帶了幾分笑意,一家人親親熱熱的落了座吃了茶,姑娘這你也是在場的。后來五老爺回了屋子,一路上臉色都不好……”
霍定姚忍不住打斷,“到底五伯父同二伯父在爭執何事?”
趙姨娘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沒聽得仔細,老祖宗把我們都趕出了榮景堂。我出來前,只聽得了五老爺大罵二老爺鬼迷心竅,貪慕權勢,會害了霍府……總之聽著像是與朝堂有關。其余的就沒能再聽見。”
霍定姚神色一下凝重起來。
難道,五伯父果真是特意返回盛京的嗎?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不管是不是,都要去打探一下。
她剛想起身,趙姨娘一把拉住她:“姑娘別去,老祖宗大發雷霆,罰了二位老爺去祠堂跪了。這等落臉面的時候,姑娘若去了,萬一不討好,只怕要跟著受牽連。”
那怎么成,這等關鍵時候,她怎么都要去走上一圈。
霍定姚憂道:“姨娘放心,我只去瞧瞧祖母。父親與娘親都不在,我自然得前去盡孝道。”
她讓藏碧送了趙姨娘,也沒帶紅素,一個人徑自跑去了主屋。
榮景堂的院子里聚了一大堆婆子丫鬟,今天邢氏不在府內,霍老夫人發病又快,下面的人難免有點六神無主,像沒頭的蒼蠅一般。霍定姚剛踏入院子,守門的婆子便攔了她道:
“哎呀,十姑娘怎么來了?方才老祖宗才發了火,傳信讓各院的小姐少爺們不必前來。”
霍定姚冷眼瞧了她一眼。
這婆子心中一凜,想起十姑娘受寵的程度怎可與別房同比,不由話頭一轉,賠笑道:“即便如此,老祖宗若知道姑娘來了,興許這病也去得快。”
說罷也不敢再伸手,反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瞧清楚。
主屋門口也只有幾個小丫頭守著,往來都是神色驚惶的仆人,端著湯藥進出。鴛鴦和香凝都在屋內,更沒一個敢攔住她。
她踏進屋子,放輕了腳步。屋子里窗戶緊閉,充滿了刺鼻的藥味。霍老祖宗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褥子,雙目深陷,臉色蠟黃,旁邊一個大夫正在問脈,霍定姚認得他就是前幾次給自己瞧病的鄧大夫,見他眉頭緊鎖,不由得心頭一突。
她也沒想到祖母氣色竟然如此之差。
再看林氏呆坐在一旁,表情木木的,王氏坐在另一邊,臉色晦暗莫測,說不出是暗含了幸災樂禍還是惶惶之色,讓她的神情顯得有點古怪。兩人見到霍定姚溜進來,也沒吭聲,想必一個是自顧不暇,另一個則是懶得搭理。
佟氏縮在一旁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情間也有點茫然。
只有媯氏熱熱鬧鬧地招呼了一聲:“十姑娘過來了”。
好像她是來看戲,這一切都與她無關似的。
☆、第17章 病來
鄧大夫仔細看了半晌起身,林氏才驚醒了一般,也跟著站起來:“鄧大夫,母親她老人家身子如何?何時才能醒過來?”
鄧大夫搖搖頭,又摸了心脈,神色凝重道:“老夫人年事已高,經不起刺激,這次怒極攻心氣血逆流,才導致昏厥。眼下只怕得強行施針。時辰晚了恐會延誤病情,這后果小人萬萬承擔不起;只不過若是施針,以老夫人的狀況,也會經受一番痛苦,是否能無恙啊,也不能擔保。還請夫人們馬上定奪。”
林氏霎時就白了臉,抖著唇道:“要到……要到如此地步嗎?”
二老爺和五老爺都被罰去了祠堂,大老爺又沒回來,三老爺和四老爺也不在,都打發了婆子去尋,這個時候她根本拿不定個主意,便把求救的目光放到了王氏身上。
王氏也開始猶豫,施針不是鬧著玩的,這姓鄧的大夫也說了,不施針恐怕就不行了,施針也可能會白白受一番折磨。萬一最后不好,這滿屋子人都說是她的主意,她就是渾身長滿嘴也說不清了。這個二奶奶可真會丟難題給自己,往日長房的不在,她不是總拿她自己當主事的嗎?眼下真有大難,就會往后面縮。要她背這個黑鍋,她可沒那么傻,再加上下午剛受了氣,心頭更是不高興,便故意為難地丟了一句:
“我看還是等大哥回來再定奪,我們一介女流,哪里能做得了主?就是不等大哥回來,打發婆子丫鬟去祠堂找二哥和五哥拿個主意也是成的。”
霍定姚急得跳腳,這都什么時候,還要做這些無用功。都是她們的親婆婆,居然如此沒有擔當!
媯氏倒是問了一句:“這施針過程有多少風險?”
鄧大夫道:“施針本身并無多少風險,現在老夫人乃是脈絡不通,這用針插入頭部和周身幾處大穴,目的是用外力刺通經脈,使得血流無阻;再加上穴位刺痛,雖讓老夫人不適,但也加深這推力,反而是好事。”
媯氏不吱聲了,叫她做個應聲的可以,但是做那個出頭鳥她可沒那么傻,她眼珠子一轉,便故意問佟氏:“五奶奶見多識廣,常年在外行走,見識不比得我們這些深閨女子。你來說說,這到底是用針還是不用呢?”
佟氏終于抬起頭,輕輕道:“照鄧大夫的說法,施針卻是可行。”她見幾位嫂嫂都向自己看來,也不顯得慌亂,道,“祠堂在后山,快來快去至少要半個時辰,等到那個時候,母親若萬一真有個了閃失,我們做媳婦兒的都要受苛責。輕的無顏面對列祖列宗,重的背一個七出之不孝,一紙休書也是逃不過去。”
沒想到關鍵時候,最有擔當的是最年輕的佟氏。
霍定姚也在旁邊煽風點火:“五伯母說得極是,我父親平日里也得日入時分才回府,雖然伯娘們也打發了人去請母親,不過這路上也得有大半時辰。我們等得,祖母可等不得,到時候出了差池父親和伯父們問起,我定會據實以告!”
王氏不悅地瞪了霍定姚一眼,怎么一有事總會有這丫頭的身影。她又不好趕人走,就算此刻請瘟神一般請走了這位十姑娘,回頭也遮不住她亂嚼舌根。這樣一想,倒不如下了決斷,反正剛才四房的也說了,是她們一同商量后的主意,出了事一起擔當,這霍府總不能一口氣把四個媳婦兒全休了吧?!
鄧大夫示意,讓童子取了藥箱過來,打開取了一排大大小小長短不一的金針。屋子里一干女人都不敢去瞧,只有霍定姚緊緊盯住祖母的神情。只見那些針火烤之后,便深深淺淺先沒入手腳,老夫人喉嚨間似乎咕嚕了一聲,再看又一排針扎入了額頭前后左右的百會,太陽,風池幾個主位,最后鄧大夫將一個最長的針緩緩刺入頭頂。
這病榻上的老夫人突然全身抽搐,鄧大夫大叫了一聲快按住,幾個媳婦子慌忙過去,有丫頭趕緊置了盆盂在床頭,就聽得老夫人偏頭哇一下,吐出一灘黑血,似乎有了轉醒的跡象。
霍定姚松了一口氣,沖到床前。
她見祖母臉色恢復,明顯轉危為安,不由得高興道:“二伯娘,三伯娘,四伯娘,五伯娘快瞧,祖母醒了!”
林氏也喜極而泣,連連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鄧大夫醫術高明,霍府上下銘感于心,定當重金酬謝!”
王氏也算落了一口氣,媯氏似乎心有不甘又不好說什么,只有佟氏神色平靜。
林氏放了心,恢復了精神又重新挑起重擔,派香凝跟著鄧大夫去開了方子,然后吩咐小廚房煎藥,又讓小丫頭處理掉污穢,總之忙得團團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