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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奶娘踹了一口氣,見霍元姬開始猶豫,又賣力道,“誰都知道,這大奶奶的軟肋就只有十姑娘一人,她疼這十姑娘如掌上明珠,自然也會為十姑娘好生打算。普天之下,除了皇族,哪里還有更尊貴的男人?她邢氏嘴上不說,實則也是貪圖這皇家榮華的。只是因著您并非她親生,不肯任由她拿捏,才斷然不肯讓你脫離了她的擺布——試問,您若成了太子妃,可是會向太子呈請封那邢氏做這誥命夫人?”
霍元姬冷笑一聲:“她也配?!我自然會請太子將誥命賜給我的母親,再說這也是大盛王朝的規矩。就憑她邢氏再在這侯府得寵,也繞不過去!”
李奶娘一副這就對了的表情,“所以啊,我們能想到的事情,這大奶奶會想不到?若您去向大奶奶許諾,帶十姑娘一同入了太子府,屆時這大奶奶再得一個誥命加身,何愁不能風風光光?您同定姚小姐感情深厚,她一向只聽您這個姐姐的話,何愁不能成事?”
“可是,霍定姚畢竟年歲太小,就算家里面同意,怕是天家那邊也難過得去。而且我這個妹妹到底是長房嫡出,怎么可能像霍莊蓮那般,沒個正經名分就過去了?”
李奶娘嘲笑道,“正經名分?定姚小姐自然和二姑娘是云泥之別。二姑娘過去就是陪睡,一個侍妾身份便是大大的福氣了。這定姚小姐可是您的親妹妹,您帶著她,當然是為慰藉姐妹之情,要什么名分。”
“奶娘的意思是……”霍元姬眼神一亮,望向李奶娘。是啊,霍定姚不是自持金貴嗎,自然不能與其他陪嫁的姑娘同日而語。這年歲又不足,留在太子府當然是因為親眷之名。至于以后,以后的事兒誰又能判定。
“姑娘可是想明白了。只要我們將意思透露給大奶奶,許諾將來帶十姑娘一同入太子府,回頭大奶奶朝大老爺吹吹枕頭風,還怕事兒不成?即便往后到了老祖宗面前,大奶奶也會因著十姑娘的前程,不會做這種攔路虎了!”李奶娘冷笑一聲,“至于再往后,您成了太子妃,這十姑娘再尊貴,還不得求您。若您高抬貴手,給她一個嬪妾過過滋味,還不是任您搓圓捏扁……”
霍元姬垂下眼,打斷了李奶娘的話,“妹妹于我這兒流留忘返,對太子爺又一片仰慕。她長久留住太子府,我這個做姐姐的,自然也不忍心看著妹妹名聲閨譽受損,當全力撮合。”
☆、第22章 拙計
計謀是個妥當的,可讓誰去透露這層意思卻讓兩人犯了難。霍元姬當然不可能親自說項,她還想著要把自己摘干凈呢,李奶娘也不合適,她一個下人,難道還能做主子的主?
兩人合計來合計去,竟拿不出一個法子。還是李氏主意多:“老奴瞧這事兒還是得由定姚小姐自己去跟大奶奶提最好。一則大奶奶疼她,二則若出了事兒,也牽扯不到旁人身上。”
霍元姬皺眉:“可又讓誰去把我們的意思告訴我那妹妹?”
“這點小姐就不用憂心了。”李奶娘言之鑿鑿,猶豫了一下,又瞧了自家姑娘一眼。
霍元姬詫異,“奶奶有什么話,盡管直說。”
李氏便附耳低語了幾句。
霍元姬抿嘴。李奶娘知道她這是肉疼了,不由得勸道:“舍得肉才能引得狼。若姑娘不肯,那些人又怎么肯冒風險替我們行事?”
錦華軒內。霍定姚揉揉了太陽穴位,歪在美人榻上。
紅素在一旁直打眼色,奈何十姑娘還是我行我素,懶洋洋躺著。剛要覺得不好,就見自家姑娘手臂一松,那茶水便潑到了自個兒的馬面裙上。
紅素嘆口氣,好在大奶奶的屋內也備著有姑娘的衣服,喚了藏碧從紅檀木衣柜里拿出一套深藍色繡千瓣蓮的夾襖替霍定姚換上,一邊安撫道:“大奶奶比往常晚了三刻,許是老祖宗今個兒多留了大奶奶說話罷。不如讓奴婢前去瞧瞧,若是大奶奶吩咐姑娘不必等了,奴婢也好伺候姑娘回屋。”
霍定姚擺擺手,她這些天頗感到頭疼。
這大半個月過去,母親憔悴了不少,可對父親的作為竟然沒有半分怨言。
霍定姚十分無語,在她看來,父親雖說有被母親娘家打臉的嫌疑,不過母親姿態放得低,他又得了好。要重振一家之主的風范,端著幾天就可見好就收了呀。
——偏偏這般得理不饒人。
——五伯父那兒也不想著從中調和,反而責罵了二伯父。
她在邢氏跟前侍奉著,心里對自己父親的做派越發看不上,有心寬慰幾句,卻被邢氏訓斥。在邢氏眼里,做兒女的如何能數落長輩半分的不是,這是天大的沒規矩。
霍定姚也只好把滿肚子話憋了回去,心里卻暗暗想,往后自個兒定要央求母親為她尋一個開明豁達之家,富貴如浮云倒是其次了。
就因為最近家宅不寧,祖母訓斥霍大爺的同時,也難免遷怒在邢氏身上。
兒子總是親生的,兒媳婦總是外來的。
雖然紅素可靠,可母親也定是不愿意讓人瞧見她在婆婆處備受責問。
霍定姚嘆了一口氣,懨懨道,“還是在等會兒吧,看見我,母親想必會寬心些許。”她暗想著,好在此前過來時,特意繞去了瀟然軒一趟,雖然五伯父還沒有得到特赦,不過佟氏笑意連連,臉色也恢復了些紅潤,想來祖母那里已經是消了氣。
紅素見狀,露出一個憂心的神情,卻也不再多言。
不一會兒,外院一陣嘈雜,聽著似有人來。紅素和藏碧對視一眼,彼此都看見了對方眼中的驚疑。這個時候,還會有誰上大奶奶的屋子里來?藏碧連忙打簾而出。
霍定姚也頗有些驚訝,坐直了身子朝外看去。
卻聽得藏碧略帶不快的聲音,“原來是惠姨娘過來請安了,大奶奶現下不在。我家姑娘倒是剛巧在屋。若姨娘無甚要事,不如先行回去了罷。”
“是十姑娘身邊的藏碧啊,我說怎么著瞧著眼熟。既然十姑娘也在,婢妾怎能說走就走?”
說著就硬是往里面闖。
惠姨娘自持年輕貌美,偶爾也會來錦華軒露個臉。若是從前倒也作罷,如今霍大爺日日宿在她處,她一會兒差人來報頭疼,一會兒又說腰酸,已經好長時間不來問安了。
霍定姚打起十二分精神,敵意是談不上,警惕卻多了好幾分。無事不登三寶殿,自個兒同惠姨娘彼此可沒有多少往來,一來這惠姨娘頗有些市井之氣,二來她同趙姨娘低調善于做人不同,嘴皮子碎又會來事兒,霍定姚以往是自持身份瞧不上她,如今則是不愿生是非。眼下惠姨娘硬是要進來,莫不是此次上門,倒是按捺不住來顯擺威風了?
不管怎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正想著,就瞧著惠姨娘踏進了門廳,她整個人裹在一襲火紅大氅里,襯托得身段裊娜。一見到霍定姚,就媚笑道:“喲,姑娘最近氣色頗好,可見身子骨大好了。前些天老祖宗問起,我一時未回答上,倒顯得做姨娘的不甚關心,誰可料想夜半總是記掛難安。”
霍定姚面上淡淡的。說來惠姨娘同祖母也是沾親帶故,難免會驕傲幾分。
惠姨娘這樣說完,卻見霍定姚不搭腔,心頭不免有了幾分不滿。以前這個十姑娘見到自己,總是鼻孔朝天。不過就是自以為是名門世家出身,瞧不上她們這些做人妾的。實則想想她自己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出身,只不過家道中落。若非如此,早就風風光光八抬大轎,何苦甘心作踐?
惠姨娘這樣想著,臉上倒是愈發笑得輕浮。這十姑娘也不是個善茬,較之從前這舉手投足之間,也沉穩了許多。難怪有人提醒道,說這霍定姚整個人工于心計,原本她還不放在心上,如今瞧來,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心眼越來越多。
霍定姚任由惠姨娘打量,母親不在,她就是主人。倒是吩咐了藏碧和青歡上了時令的干果熱茶退下,只留了紅素伺候著,才淡淡開口答道:“勞姨娘惦記,我身子已然無恙。說來卻是我的不是,應當去祖母處問安,若惹了祖母惦記,母親定是又要問責姚兒。說來姨娘,也應該多去定姚處坐坐,免得又擔了罪名。”
“姑娘如此說,倒是我惶恐了,”惠姨娘面上一滯,又假笑道,“大奶奶近日沉疴再犯,姑娘在奶奶跟前侍疾,這府里上下都贊一片孝心,此乃頭等大事,老祖宗自然也是明白的。至于我這個當姨娘的,若來得勤了,怕是會擾了大奶奶的清靜,白白增了姑娘煩心。再說我們本就一心,與那別房的親厚自然不同,不是說著少了幾日走動,就能寡淡了情分的。”
霍定姚心里撇了撇嘴,說得比唱得還好聽。現在談情分,言辭之中下絆子的時候可不見想起這些。她本就不豫,故意留了紅素在一旁,借以打發來人。
哪知道茶都喝了三盞,這惠姨娘既不像是來耀武揚威找茬的,卻又硬是賴著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