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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姑姑將邢氏和她引到了內(nèi)里靠前的位置,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霍定姚左右張望,她的上首是一個長相頗為精致的女孩,估摸著與自個兒差不多年紀,穿了一襲寶藍色的對襟纏絲襦裙,腰背挺直。旁人雖然守禮,但因著宮中主子尚未到場,形容坐姿多了幾分松懈,哪有這位坐得如此辛苦的。
霍定姚想著這宴會吹拉彈唱,必定得二三個時辰,想想都替她辛苦。
崔姑姑見她目不轉(zhuǎn)睛,便附耳低聲道:“那姑娘這是太宰家的嫡孫女兒,名喚魏晚辛,上頭有一個年長好些歲的族姐,便是宮中的端妃娘娘?!?
霍定姚想起王氏曾經(jīng)提過,這太宰家是太子最大的扶持,若不是這姑娘年歲小,只怕也會是太子妃強有力的競爭者,一時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那寶藍宮裝的姑娘大抵是察覺到了,偏頭瞧了霍定姚一眼,再瞧瞧她的衣裝,立馬露出一個高傲的表情又撇回了頭。
對席一個穿了牡丹刺繡比甲的姑娘卻是一聲譏笑,對霍定姚擠擠眼。那寶藍宮裝的姑娘聽見了,惡狠狠地盯了那少女一眼,又瞪了霍定姚一眼。
霍定姚莫名其妙。
倒是坐在下首的一個著緋色梅花纏枝紋襦裙的圓臉姑娘冷哼一聲,對霍定姚道:“不就是她姐姐在宮中得寵,孔雀一般的顯擺好像就比旁人高一等,想想我們哪一個不是名門望族,就她家一個武夫起家的,也不顯臊得慌?自以為生得了一二分顏色,向來鼻孔朝天的瞧不起人,你別與她一般計較,免得心眼也變成了針尖一般扎人!”
霍定姚也沒接話。她還摸清楚這些人都是誰跟誰呢,萬一說了什么不和適宜的話,指不定就別當(dāng)槍使了。
再說,她對這些小女孩之間的爭寵斗艷一點也不感興趣,也不想摻合到其中。
那圓臉姑娘見她沒反應(yīng),嘟噥了一句無趣。倒是先前的牡丹姑娘多看了霍定姚幾眼,又找了好些由頭跟她遞話。
——倒是一副不想善罷甘休,想把她拉入她們這邊的勢頭。
霍定姚干脆扭頭,假裝認真地打量起這殿內(nèi)外的景致。
這兩個姑娘一瞧她這副不解風(fēng)情的呆愣模樣,頓時覺得索然無味,相互撇撇嘴,面露一個不屑也不再搭理她,自顧自地又去找其他人下絆子去了。
扶搖水榭確實奢華非比尋常,殿內(nèi)水晶玉璧為燈,珍珠為簾幕,上面還懸著鮫綃寶羅的垂簾,又繡了灑珠銀線海棠花。風(fēng)起綃動,如墜云山幻海一般。殿外的四角上均掛上了一長串的紅色寶蓮燈,一直落到了水面上。再瞧那片澄清的水面,上面居然漂浮著奇異的蓮花,每朵蓮花上點上了宮燈,想必等到夜色沉了,遠遠看去,便會如同夜光珠一般熠熠生輝。
她看得正歡喜,忽然見遠處一水榭里探出一個石榴色裝的人影,身段楚楚,似乎是關(guān)注著這邊水榭里,臉卻始終沒有給一個正面。
霍定姚瞧著有幾分眼熟,緊緊盯著那人,皇天不負有心人,那人似乎也確認了水榭的位置,正慢慢轉(zhuǎn)過頭來……
卻聽得外間有了唱喏,這便是沈皇后鳳駕到了。席間眾人便一一起身跪迎。
霍定姚被邢氏一拉,不得不跟著朝前走去。
她猶自不放心,想掙開邢氏的手,邢氏卻當(dāng)霍定姚初次進宮,未免有幾分膽怯,她怕自個兒女兒殿前失儀,更是牢牢抓住霍定姚的小手,根本不讓她亂動。
霍定姚掙脫不開,只得匆忙間掙扎著緩了一步,硬是回頭去又看了一眼,只見那人已經(jīng)完全探出身子,一張略顯得蒼白慌張的臉也露出了樹枝。
霍定姚瞪大了眼,差點驚訝出聲!
這人不是旁人,竟然是永定侯的大姑娘,她同父異母的庶姐霍元姬?!
而那邊,皇后也在眾人的跪拜中下了鳳輦?;舳ㄒβ艘徊焦蛳拢€好她人小,看起來倒像是因為被皇后鳳威震懾,顯得人有點遲鈍而已。
沈皇后今日瞧著氣色不錯。一襲金黃滾黑貂絨邊的錦緞宮裝,衣上金銀雙線精細繡了展翅欲上的青鸞,腳踏盛開的珍珠蓮花,繁復(fù)層疊,隱隱透露出飛天霸氣。外罩了五彩刻絲石青的狐貍毛坎肩。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綰著朝陽五鳳掛珠釵,項上戴著赤金盤螭纓絡(luò)圈,胸前掛了御制的福氣朝珠。
王氏隨在皇后身側(cè),得意地笑納下四周的命婦投來的或者羨慕或者嫉妒滴目光。再著見了邢氏也跟著大部分人一起朝自個兒下跪,那神色別提多么的趾高氣揚?;屎笄埔娏诉@一幕,眼神中露出幾分不屑,面上卻并不做聲,反而微笑著讓王氏坐到了上首。
幾個超一品夫人都面露不滿,桂康王府是什么光景,在盛京中又不是什么秘密。也不知道這個王氏就憑什么入了沈皇后的眼,她們再有不滿,也不好吱聲。
霍定姚心驚肉跳,看見王氏的模樣,再一瞧這隊伍中根本沒有五姑娘霍有纖,心下隱隱約約便明白了。敢情這王氏根本就沒有死心,來了一手偷龍轉(zhuǎn)鳳,只怕她帶進宮的,根本就是霍元姬。
席間坐的都是個府的嫡貴女,王氏沒讓她這個大姐入席,藏著掖著的,這王氏和皇后究竟想做什么?!
行禮問安后,皇后便賞了座。
眾人一一謝恩,太宰府少夫人便開始恭維沈皇后風(fēng)姿綽約,有了人起頭,其他人便一一不落地挑些場面話,又讓各家的姑娘上前問好,皇后都一直點頭,不時贊上幾句,一時間其樂融融。
邢氏也跟著中規(guī)中矩地說了些得體話,因著王氏的關(guān)系,霍定姚也上前謹慎上前見了禮,沈皇后到是不輕不重地點評了一句進度有度,就此揭過。
旁邊有人偷笑了。進退有度是個中聽的說話,說白了便是資質(zhì)平庸。太宰家的魏晚辛聽了,頭昂得更高。
她便是得了一個盡態(tài)極妍的夸贊,幾乎無人能超越。
邢氏面上有些掛不住,還是霍定姚自己倒不覺得有什么,沈皇后明顯和王氏就是一個鼻孔出氣。王氏能有機會奚落大房,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她還在為方才的事兒憂心呢,可惜再舉目望去,那樹枝后面卻沒有任何人影。
——放佛是她眼花了。
☆、第35章 太子
這冬日宴還是老三篇,不一會兒便有宮人魚貫而入,上了南疆進貢的茶點香果。大殿上也開始有了歌舞助興,諸女長袖漫舞,身姿妙曼,倒映在瑩瑩發(fā)光的蓮花水面上,和著月色倒是別有一番艷色。這只是個開場白,接下來自然是輪到各家的小姐展示才藝。吟詩的,作畫的,便是身無長物,勉強唱了一個曲兒的,也得了打賞。
霍定姚心神不寧。一臉提防著上面的人會出什么幺蛾子。
還好她年歲小,倒是免了一番表現(xiàn)。
邢氏也不在身邊,和一群命婦坐到了另外一邊,一時半會也不能告訴她。
宮人上了小點,她瞧著那梅花酥餅十分精致,心不在焉地嘗了一塊,頓時口齒生香,連精神都振作了一二,不禁暗想先不管如何,先填飽肚子打起精力。于是拿手捻起了第二塊。剛想放進嘴里,就聽見旁邊有人嗤笑:
“聽說永定侯教養(yǎng)甚嚴,可瞧她這那收不住嘴的模樣,未免言過其實了。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可是個上不得臺面的。”
抬頭一看,是一個生面孔,不過看起來似乎和的牡丹姑娘和圓臉姑娘是一道的,因為三個人正掩嘴嘀嘀咕咕地輕笑。
看來是此前自己不愿和她們一起對付太宰家的小姐,被她們劃出了小圈子。
她垂下頭,只當(dāng)沒聽見。那些人卻接二連三的沒完沒了。
“錦芝妹妹說得對,瞧她那衣服,不過就是蜀錦,哪里比得上妹妹身上的云湘雙面金絲白云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