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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姑自知失言,生怕連桂康王府也撒手不管,連忙道:“皇帝也只是盛怒之下才出此重言,傍晚時分,皇帝已經松口召見了太子,可見還是器重太子殿下的。”
王氏氣道:“你這個老奴怎么不將話說清楚!害得我擔驚受怕!”
姑姑趕緊賠笑:“奴婢嘴笨,讓郡主受驚了,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擔心皇極殿中有變,方才過來前,跟皇極宮中一個交好的姐妹打聽了消息,她告訴奴婢,太子進去后,重重的磕了九個響頭……皇帝到底于心不忍,便讓他起身回話……”
她瞧王氏還是緊張著皇后和太子,心里松了一口氣,她沒說明白的是,那姐妹同時也告訴她,皇帝雖然是見了人,可也當著七皇子和八皇子的面又訓斥了太子。
“那可不是,太子畢竟是正統。雖然屢次遭人陷害,但仍舊愛護手足。這一點皇帝不可能不看在眼里。”王氏自以為是道,想了想又追問,“有查出來是什么人生事造謠?!”
那姑姑搖搖頭,又恨恨地瞪了一眼延熙宮的方向,壓低了聲音道:“娘娘雖然沒證據,不過也同奴婢說過,應該是延熙宮的那位……”
“她?榮嬪不過是個沒家世的,借她十個膽子也不敢。”王氏輕蔑一哼,想了想也皺起了眉頭,“她雖然見著本郡主也客客氣氣,不過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肚子里彎彎繞繞也最多,可是讓人生厭。”
“可不是那樣!榮嬪是不敢,可是她為著二皇子也就能心狠手辣得起來。更何況,她攀上了朱皇貴妃,還將自己的親侄女兒嫁給了朱皇貴妃的叔叔當小妾,這臉子可真是夠厚的,也不怕亂了輩分。朱氏的祖父可是內閣首輔大臣,這腰桿如何不能挺直了?!所以這榮嬪傍上了大腿,一計不成只怕會再生一次歹毒之計。若是圣人真被蒙騙,太子在這宮中,可就難有立錐之地了!”
王氏也慌了,“這怎么成?如果就這樣坐以待斃,不就趁了他人心意!娘娘可有交代給你什么法子?”
那姑姑點頭,從身上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錦盒:“雍州大名府的定國將軍是沈皇后的親祖叔伯,也只得將太子危困于宮中的消息傳出去,讓老太爺想想法子。”
她頓了一下,含淚用極低的聲音道,“皇帝已有口諭,明個兒巳時便會封了城門,請郡主想辦法在此前將東西送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王氏也犯了難。皇宮走了水,桂康王爺人定是在宮中,自己卻沒辦法同他見上面。王府內雖有忠心的人,但是都是些不能挑大梁的婆子和婦仆。而永定侯府就別提了,老夫人是個精明的老頑固,侯爺又是個軟弱無能的,其他的更別提,指不定轉眼就把這事情抖露了出去。
這可怎么是好啊……
正一籌莫展間,內屋卻突然走出來一個裊娜的身影,跪倒在地:“三伯娘,元姬愿意為皇后和太子分憂。”
王氏和這姑姑齊齊大驚失色,她們根本沒堤防,這內室之中竟然還有人。
那姑姑霍然起身,盯著地上的霍元姬,眼里幾乎射出毒刺來:
“你是誰?你怎么會在這里?!”
又驚疑不定地問王氏,“這姑娘喚郡主伯娘,莫非是永定侯府的小姐?”
霍元姬又沖這姑姑磕了一個頭,抬頭苦笑:“元姬不過是一個身份卑微的庶女,哪里擔得起侯府小姐的名號。若不是三伯娘憐惜,元姬自從被大房和五房聯手毒害時,早已吊死在碎月閣了!三伯娘的救命之恩,元姬怎敢忘記?”
王氏聞言,心一下就軟了。
☆、第39章 天坑
霍元姬垂眼自責:“元姬實乃無心之失。今夜宮中走水,元姬擔心三伯娘寢室難安,便想前來陪伴三伯娘,誰知道屋內無人……元姬本想在內榻上等等……誰知,誰知……不小心昏睡了過去。”
這姑姑仍有疑慮:“你方才聽得了些什么?”
霍元姬咬唇,偏頭回想了一下搖搖頭:“只聽見了要將東西送出宮,其他的卻是未曾聽得。”
“那你也知道了,這雍州遠離京城,你不過一個弱質女流,如何受得住風餐露宿,車馬勞頓之苦。再者這等機密之事,若稍微走漏了風聲,甚至會性命不保!你雖然再是侯府一個庶女不得寵愛,但也不必冒如此大險!”這姑姑故意說得如此嚴重,拿眼角去瞅霍元姬,企圖從她臉上瞧出一點退縮的痕跡。如果此女靠不住,可別怪皇后狠心。
霍元姬一臉堅毅:“與皇后和太子如今的困局想必,小女子這點苦算得什么?若是如三伯娘所說,讓奸人得逞,以后受苦的是天下的百姓,動搖的是整個大盛王朝的根基。我人微言輕,但也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那姑姑倒是點頭道:“你倒是個識大體的,實則方才姑姑也是嚇你,只是一封信函,皇后和太子自有分寸,便是真被人查了,也不是什么大罪,太子有監國之名,聯系外臣,也是符合規矩的。我們如此行事,只是怕節外生枝罷了。”
霍元姬含淚道:“姑姑謬贊,元姬既然已是太子殿下的人,如何不能為太子殿下打算?”說完,又深深拜謝了下去。
這姑姑一愣,心中恍然大悟,什么為國為民,原來都爬上了太子爺的龍床了?!她也聽聞昨晚在御花園太子的風流韻事,這樣一聯系,那在暖閣中干此下作勾當的,可不就是這個侯府的庶女。她在氣惱這霍大姑娘給太子抹黑之余,心中倒是真放心了下來,出了那樣的事情,往后這霍家女還不死心塌地的跟著太子。難怪如此賣力!
這姑姑內心雖鄙夷,面上卻緩和了下來,甚至也含了眼淚道:“元姬姑娘如此大義,奴婢定稟明了皇后和太子。太子殿下,定會記得姑娘的功勞。”
三人又說了些話,霍元姬對于如何出府胸有成竹,王氏與那姑姑都心中大定。這姑姑見事成,叮囑了幾句將錦盒如何能藏在衣服中帶出宮,便起身告辭離開。
她細瘦的身影在夜色消失得飛快,卻沒有按照規矩回到尚衣局,而是疾走去了鳳藻宮。
沈皇后一直沒有入睡。她派去找王氏的馮姑姑是她的心腹。待人回了,連忙擯退左右宮女急問道:“事情辦得如何?!”馮姑姑照規矩行禮后,將今晚之事細細說與了沈皇后聽。沈皇后臉色難得露出一絲喜悅,卻又嘆了一口氣,轉頭神情怔怔地看向茫茫黑夜。
馮姑姑有點不忍:“娘娘,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我們再也經不起折騰,若是被圣人發現,太子殿下可就真坐實了罪名!”
沈皇后聞言眼圈一紅:“可是桂康王府一向對本宮和太子忠心耿耿,若就這樣做了替死鬼,萬一落得個滿門操斬的下場……本宮……本宮于心何忍?!”說著,竟然哭撲在了鳳塌之上。
“娘娘如何能這般自責!”馮姑姑頓時心疼,連忙上前安撫,“可恨的是那害太子的人,螳螂在前,黃雀在后。這陰毒的招數一出接著一出,先是讓皇上懷疑是太子失德不孝,再來竟然在東宮之中放置了那樣誅心之物!心腸何謂不是要將太子置于死地!若不是六殿下機警,早于二皇子他們發現了異常,只怕……只怕皇上在盛怒之下,立刻就會廢掉太子之位!”
沈皇后眼中也射出了仇恨之光。
“朱氏和寧氏作惡多端,可恨我們空口無憑,在這宮中又勢單力薄,若不是皇帝一直放不下姐姐,繼而愛惜著太子,只怕我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皇后說著,臉色又露出一絲驚惶,抓緊了馮姑姑的手,“即便如此,當夜六皇子卻沒來得及處理掉其他栽贓之物,那一套新制的龍袍,仍是落到了二皇子手中!”
馮姑姑安撫道:“二皇子他們沒了那枚雕有太子印章的傳國玉璽,定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這龍袍雖然違背了祖制,但也不是最有力的證據!他們貿貿然拿出,我們也不會反咬一口,說是他們趁著大亂誣陷的太子?”
沈皇后點點頭,心頭還是有點不確定:“姑姑一定要本宮隱瞞此事不告知郡主,是不是……有失了仁義道德……”
馮姑姑苦勸道:“娘娘!成大事者怎能拘此小節?郡主畢竟不是太子真正的親姑媽,怎么會知道她全然沒有其他的心思?若她知道那盒子里面裝的是要掉腦袋的東西,我們怎么能肯定郡主還能幫我們?!昨夜那小李將軍已經搜過一次上下六宮,早晚會查到鳳藻宮來的。到時候不僅太子保不住,便是娘娘您也命懸一線啊!”
沈皇后沉默不語。
馮姑姑生怕皇后一時猶豫心軟,更卯足了勁頭苦勸:“娘娘即便是將自個兒的生死置之度外,也得想想老爺和沈家。如今前朝新貴崛起,雖然說對沈家還不足為懼,可同樣也有朱家和馮家是咱們沈家的死對頭。若娘娘在后宮稍有不慎,這沈家百年基業便真毀于一旦了。再說,皇帝還是最看重娘娘,太子殿下已成年,這以后娘娘再誕下嫡出的皇子也不會威脅到太子的地位,皇帝必定會……應允的……”
沈皇后苦笑一聲:“如今沈家、朱家還有魏家勢大,前朝后宮糾纏不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皇上早就忌憚萬分了,哪里還許我生下孩子,便是公主也難了。從前皇帝來我寢宮之后,每次太醫院送上來的藥膳湯,真當我不知道是個什么毒物么?!姑姑就別提這些來寬慰本宮了,這么多年過去,本宮也是死了這條心了……若不是為了沈家的光耀,還有姐姐的托付……本宮又是何苦要在這深宮里苦苦斗一輩子……”
馮姑姑聞言也落下了傷心淚,好半天才輕輕扶起了沈皇后,伺候著沐浴更衣。
沈皇后換了寢衣,終于嘆了一口氣,“你說的我都明白。太子越大,行止也更穩重,卻還是太不謹慎了,明知道宮中步步有人盯著,偏偏還被人偷用了私印。如今只盼郡主和那個霍家姑娘能順利將東西送到我祖叔伯處。若真事成,往后便賞這霍家姑娘一個側貴妃,也算是苦了她這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