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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定姚在玨鳶閣內聽到此事,心下驚恐。那圣旨上說了,這周懷魏還是個從犯,便落得個如此下場。如今永定侯府還未洗脫嫌疑,若最后真被判為了主犯,豈不是會更慘?!
不禁她這樣想,皇帝開始動手,讓整個侯府又陷入了一片愁云之中,大老爺二老爺已經被停休,五老爺雖然還能去圖制局,但畢竟接觸不大核心層面的東西,相當于他們侯府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霍定姚想著,不禁打了一個寒顫,紅素見狀連忙掩實了門窗,又吩咐藏碧取了銀霜炭,把地龍燒得旺熱。她想了想還不放心,起身翻了一件緋紅色的貂絨圍領出來給霍定姚仔細戴上。
霍定姚擺擺手,又拿起了剪子,心不在焉剪斷了一個窗花。
二月初四是大年夜,初五即為春元節。若是往年,侯府早就熱鬧開了,府里出去的六姑奶奶會提前回家省親,還有邢府也會派大舅舅前來問吉,中書監府、衛國公府還有朝堂上三樞六部的大小官員,車水馬龍如流水一般涌向她們永定侯府,奇珍異寶更是源源不斷送了進來,多得沒地兒擺放。整個侯府更是裝扮一新,到處掛上紅紅的花燈,貼上紅紅的對子和年畫,俱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老祖宗會發金錁子,奶奶們則會派下銀錁子。若是得了空閑,她們還能溜上街去看煙火。
而眼下,大家都沒有這份心思,皇城里聽說也沒有大肆鋪張。霍老祖宗淡淡吩咐了一句你們看著辦,各房的倒是勉強繡了些絹花。
霍定姚手一抖,又剪壞了一張紅紙。干脆把剪子往竹籃子里一扔,索性不干了。紅素見她急躁,柔聲安撫:“奴婢已讓青歡去守在了榮景堂,若佟家來了消息,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姑娘不必憂心,眼瞅著都消瘦了一大圈,若大奶奶瞧了,又會心疼了。”
正說著,青歡打簾而入,一臉喜氣道:“姑娘,姑娘,有消息了。佟家派了人來送信,剛進門呢,正朝著老夫人那邊去了……”
她話沒說完,霍定姚一個飛身已經沖了出去。
聞訊而來的還有其他幾房的人,便是有好些姨娘也抱著哥兒和姑娘在院子外探頭探腦,下人婆子也沒辦法將人打發離開。
這次佟府派來的也是一個管事模樣的人,但是不是佟有福。他自稱姓馮,亮出了佟家的腰牌,見了霍老祖宗后便拿出了一封厚厚的書信,便告辭離開。張全再三挽留,這馮管事也沒有多做停留。
書信是從北方飛鴿傳書回來的,上面還有佟家雍州分部的印章。王氏最近比較得臉,便自告奮勇擔任起念信一職。信寫得極長,先說明了佟家鏢局如何從雍州秘密調派了人手前往鐵平,進入鐵平后又如何挨家挨戶查遍了整個客棧。在鐵平州沒有尋到人后,又一路從鐵平城分開追向了下面的六個小鎮,最后終于在劉集鎮找到了大姑娘一行。
那個時候,霍元姬一行十分狼狽,看上去像是盤纏用盡,全身上下衣物十分污穢。佟家的表明身份后,她們居然一開口便是要吃食,瞧著似乎餓了不止三兩天。原來她們一行十分倒霉,出了清河鎮后,也不知道霍元姬是怎么想的,不走水路,非要從涼州去雍州,誰知道剛出城沒多久便遇見了劫匪,雇傭的看護根本就是酒囊飯袋,丟下大姑娘和李氏轉身就跑,還好尚有三兩個侯府里帶走的看護拼死抵命,這才勉強逃出生天,結果卻是財物悉數丟失。
這便不提,到了涼州她們又迷了路,兜兜轉轉了好幾天,實在餓得沒辦法,只好找村民討些流質口糧。這年頭北方屯糧稀少,佃戶大多日子緊巴巴的,誰有多的余糧?施舍一兩次后,便是再不理會。還在李氏還有點見識,去典當行變賣了些值錢的首飾,才不至于真的餓死在街頭。
佟家找到她們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便幫襯著打點了吃住的地方,打算休息一晚第二天便從大興返回盛京。
王氏念到這里的時候頓了一下,瞪大了眼,仿佛見鬼一般,連身子也開始發起抖來。
眾人見狀不由得奇怪。霍老祖宗正聽得仔細,見王氏無端停下,當下便皺了眉頭道:“怎么不往下念了?老三媳婦若是累著了,便換老大媳婦來繼續。”
王氏連忙打起了精神,勉強笑著說不勞煩大奶奶費心,便舉了信繼續念了下去。
霍定姚卻留了一個心眼,王氏的異樣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該不會有所保留吧?早知道當初就讓自個兒母親來看了。不過這信最后還是會過大房的手,相信信上所寫,她這個三伯娘也不該有所保留!
信里之前說道,佟家安頓好了大姑娘,想著第二天還要趕路,帶頭的領事和幾個鏢師便都早早歇下了。誰知道到了半夜,其中一個鏢師聽見隔壁屋子有異響,聯想著鐵平與外邦接壤一向不太安穩,便叫醒了屋子里其他熟睡的人,趕忙前去救人。
哪知道踢開房門一看,屋里里各種細軟收拾得干干凈凈,床上根本沒有人。不僅如此,白天時候佟家寄放在李氏身上的銀錢包袱也被席卷一空。正巧后院里有馬匹嘶鳴,他們破窗而出,堪堪攔住了車馬,再一瞧,這霍大姑娘好端端的坐在里面呢!
她們哪里是半夜遭劫了啊,而是如強盜一般將佟家人的財產打包帶走了。佟家的人這下可不樂意了,好歹看在霍元姬是一個姑娘家,才沒有動手打人。
王氏念到這里,臉色也十分難堪。媯氏嗤了一聲,鄙夷地盯了一眼王氏。
霍大爺的神情更加精彩,簡直是白一陣紅一陣,想必萬分慶幸此刻沒有佟家的人在場。
霍定姚也感到十分丟臉,她這個大姐……真是膽子肥腦子瘦……
☆、第51章 折子
如果只是為了點錢財這樣,霍定姚勉強還能理解。誰知道后面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原來這霍元姬逃跑根本就不會是了貪圖那點銀子,而是不愿意回侯府!她喃喃自言什么身負皇后所托,身為太子殿下的人,生定是為了太子而活,便是死了,也要成為太子的鬼!
佟家的領事急了,問了一句難道她就不管侯府的死活?這大姑娘默默垂淚之余,居然說了一句,她是為了天下蒼生,相信侯府老夫人,大奶奶還有三奶奶,都是能理解的!
佟家的領事簡直驚得目瞪口呆,兩方完全如同雞同鴨講一般,各說各的理。到后來佟家的終于厭煩了,打算直接強行將人逮走。誰知道這霍大姑娘突然大喊一聲抓賊啊,便驚動了店家的掌柜。掌柜一看,一邊是雨打梨花般嬌滴滴的官家小姐,身邊還跟著婆子伺候;一邊全是兇狠蠻狠的武夫,也不聽解釋,就認定了佟家的人見色起意,將佟家的一干人扭送去了官府。
而霍大姑娘,則趁亂溜走,只帶了李奶娘,便是侯府那幾個家丁也丟下被送了官。這次是任憑誰也不知道她去了何處。
這件事的后果十分嚴重,侯府那幾個被抓的家丁怕受刑罰,立馬招供出了自家姑娘是永定侯府的大小姐。這一下便立刻捅了馬蜂窩!當官的對政治時局如何敏感,這永定侯府雖是他們惹不起的人,可不也是被朝廷嚴密監視的對象之一嗎?怎么這個時候會有小姐跑了出來,當即上報了定北總督。總督府反應極快,生怕惹禍上身,連夜便往盛京遞送了折子。
佟老爺接到消息后,十分震怒。直言道再也不會管此事,不僅如此,他們生怕惹上事端,已經連夜將大部分產業轉移至江南。便是佟家人,昨個兒也舉家遷移。往后侯府與佟家恩斷義絕,兩不相欠。至于五奶奶,佟家決定將她另行婚配,若她死活不愿,便一盞古佛青燈罷了。
王氏念到這里,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畢竟這里面透露出了幾個意思:第一,霍元姬不顧侯府全族生死,已經不會主動回來。第二,佟家也不會在幫襯侯府。第三,侯府苦苦掩埋的消息已經全部暴露。接下來等待侯府的,不知道是何等狂風暴雨!
霍老祖宗一瞬間仿佛蒼老了十年,各房老爺奶奶臉色都十分難看。便是媯氏,更沒了看笑話的心思。每個人的臉上都透露著驚駭。
王氏念完,氣得直發抖,可更多的是恐懼:“佟家辦事太不盡心了!若不是他們行事不周,大姑娘何苦暴露了身份。這佟家是不是還記恨我們不讓五叔寫合離書,便使出了這陰毒的招數?!我們真是要被他們害死了!”
媯氏難得附和:“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個五奶奶不安分的狐貍精。想想當初,可不是她先去告密,害得大老爺受了責罰,又害得這大姑娘從嫡出變成了庶出。害了大房的還不夠,還要拉我們整個侯府下水,她倒好,找了個縫脫了身,可是把我們侯府害苦了!”
林氏雖然害怕,但是卻發表了自己的意見:“可信上說的明明是大姑娘不肯回來。佟家的人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媯氏瞪了她一眼:“信都是佟家的人寫的,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嗎?誰知道真相如何?萬一是他們想逼迫大姑娘做什么,大姑娘無奈之下才逃跑的也說不定!大姑娘怎么也是侯府的女兒,侯府糟了難,難道她一人能逃脫去了不成?!她必定是有什么苦衷!”
媯氏這話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
霍定姚卻在心中冷笑不止,霍元姬能有什么苦衷?她做夢都想當上太子妃,整個侯府在她眼里算什么?若幫襯了太子,她立下如此大功,還真說不定會一朝登頂!
只是可憐了侯府成了她的墊腳石,全府的人都要為了她陪葬了!
媯氏神情變得有點猙獰,突然起身指著邢氏和王氏尖叫:“這不公平!明明是大房和三房闖下的禍事,二房和五房又在旁邊作死添亂。可是我們四房的從頭到尾沒有一丁點過錯,為什么也要陪著一起倒霉!”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歇斯底里,幾乎將眾人都嚇了一跳。
一旁的霍四爺急了,連忙上前去捂她的嘴。
媯氏反過來咬了他一口,霍四爺吃痛之余,也不敢松開,對著外面佇著的婆子罵道:“還不來將你們四奶奶帶回去?!丟人現眼!”兩個婆子連忙上前,硬是拉扯著將媯氏拖了回去。
林氏含淚道:“難道老爺就不能再想想法子?”
霍二爺罵道,“想什么法子?也學那個定北總督遞折子?別笑死人了,現在我們連大門都出不去,哪里還有人肯為我們侯府說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