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媯氏大抵也想到了這一層,更加哭得死去活來。霍四爺勸了好幾次,都止不住她的哀嚎。在媯氏的心中,只要不依不饒,老祖宗必定就不會舍棄這個孫子。
霍老祖宗不禁在心里搖搖頭,莫說現在有銀子,便是真沒,她這個當祖母的,哪里就會眼睜睜瞧著孫子病死?沒想到,這四房的兒媳婦連這點都看不清。
邢氏瞧了瞧霍老祖宗的眼神,開口勸道:“四奶奶你先起身,若哭壞了身子,誰又能來照顧軒哥兒?這事情,母親想必自有計較,四奶奶且寬心。”她使了一個眼神給霍定姚,霍定姚瞧了跪在一旁的霍榮菡,滿心不樂意。她這個三姐姐可不是個好相與的,你去勸她,說不定還要倒得了一根刺呢。
不過母親大人下了令,她也不得不照辦。于是便磨磨蹭蹭挪動了過去,手上虛扶著,嘴里也跟著道:“三姐姐也要仔細身子,昨個兒你熬了一宿,別起太急,容易眼花頭暈。”
她這話說得在理,可聽到了有心人耳里,卻生生變了味。旁邊的一直紅著眼圈的霍榮菡頓時惱道:“你說這話什么意思?是在挖苦我昨晚實則是舒舒服服躺了一晚,現如今都是我自作自受?”她一把推開霍定姚伸過來的手,自己咬牙搖搖晃晃扶著墻根站了起來。
別看霍榮菡熬紅了眼氣息奄奄的,這用了十成的氣力竟然不小。霍定姚沒提防,一下被推得倒退了好幾步,差點頭就碰到了窗框上。
霍定姚也惱了,沉下臉來:“我不過一句話,三姐姐也能想那么多。可見三姐姐你是做賊心虛,否則何苦要被罰跪在這里?你自己做了那樣的事,又何必擺出一臉委屈樣,祖母一直被四伯娘拉著手,都沒工夫注意到門口,你這樣子又能討得什么好,還不如將惜一下自個兒呢!”
霍榮菡大怒,咬著牙聲音都尖銳了幾分:“我究竟做了哪里的事情!是不是軒哥兒沒了,你們都要怨恨到我身上?!你們都認為是我的錯是吧?卻沒想過我也難受得很,是不是要我一頭撞死在這里,你們才安心?”
霍定姚不耐煩聽這些,說得那么含血憤天的,口口聲聲的都是別人的錯罷了!
不過她也暗自后悔起來——她何苦要多嘴這幾句?霍榮菡死不認錯的偏激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見對方狠狠盯著自己,眼底一片通紅,頓時警惕起來:四伯娘不是個善茬,該不會霍榮菡也有模有樣地學了幾招,若被她抓到了眼睛,吃苦的可就是自己了。
卻不想,后者卻收了打人的勢頭,轉而冷笑一聲,竟似收了滔天的怒火,瞧著又重新冷靜了下來,道:“你以為你們大房做的事情就沒人知道?我弟弟病重,你們也脫不了干系!我今天就要在祖母面前揭發出來!”
霍定姚心頭一驚,連忙拉住她:“你說的什么事情?”她心頭飛快旋轉起來,難道這人還想將霍榮軒生病的事情推到大房的頭上?可是沒理由啊……
不等她細想,霍榮菡便得意一笑,只是那笑容中充滿了惡意。她一字一句道:“你想讓我告訴你?好讓你又顛倒黑白?我才不會讓你得逞。我是沒討著好,但是你們也別想著撇得一干二凈——你們就等著倒霉吧!那件事兒若祖母知道,一定是狠狠責罰你們的!”
她猛然跑進去。屋子里的人都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霍榮菡也不理會霍四爺黑了的臉色,一把撲過去,跪在了霍老祖宗跟前:
“祖母!孫女兒何嘗不心疼軒弟,那是孫女兒的親弟弟啊,便是要割了孫女兒身上的肉,要了孫女兒的性命去換,孫女兒也是愿意的!孫女兒自知無能,不能以命相抵!可軒弟就這樣病重,偏偏卻有人袖手旁觀,孫女兒不服,還望祖母主持公道!”
她喘了一口氣,一雙含恨的淚目直直射向了邢氏,“孫女兒也不是不明白,今時不同往日,旁人有那些藏私的心思也無可厚非!可事到如今了,軒弟眼瞅著就要去了,而大伯娘身上明明有好多銀子,卻不肯拿出來!難道,我們四房的孩子就不是霍家的子孫了么?!”
王氏耳尖,霍地一下站起來,緊緊盯著霍榮菡道:“三丫頭你說什么?你說大嫂身上有許多銀子?可她不是只有幾輛碎銀而已,你莫不是眼花了吧!”
“才不是這樣呢!祖母,三伯娘,你們都被騙了!”霍榮菡一咬牙,手指著霍定姚,“這妮子早就偷偷藏了包袱,我親眼瞧見了,她將那包袱打開給了大伯娘,兩個人還在窗戶底下偷偷數數呢!我路過覺得奇怪,不小心瞧了一眼,那里面整整齊齊的,都是分量十足的銀元寶,起碼有二十來只;還有些碎袋子了,足足有十多個——更別提還有好些銀票呢!”
她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便齊齊落到了邢氏和霍定姚身上,恨不得能鉆出幾個洞似的。眾人臉上的神情都變幻莫,這粗來一算,至少也得有幾十兩,若票額大點,幾百兩也說不定是有的。難怪最近邢氏瞧著就氣定神閑的,原來這腰桿是這樣挺直了的。只不過人在做天在看,藏得再好也會露出狐貍尾巴,這次霍老祖宗定會好生敲打大房的人一番了。
可不是這樣嗎?瞧瞧老祖宗的臉,不早就陰沉了下來。
媯氏也愣住了。沒想到自己女兒還會藏了這一手,可這對四房也是有利無害,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這心一寬,挑事兒的本性又躥了起來,便猶嫌不夠地在一旁添鹽加醋,道:“母親,這一路上孩子都不禁折騰,只怕往后要使銀子的地方還多著呢……”
她的女兒果然還是聰明的,這樣天大的秘密被她瞧見了,又在這么恰當的時機給抖露出了。大房的處事如此不公,銀子這么重要的東西,放在她們那里,豈不是很不妥當?若是母親英明,開了這個口……把這管家的權放在自己手里,那也不是不能想的是不。
“夠了!”霍老祖宗忍無可忍,當女兒的愚蠢,做娘的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難道你們以為,這事情我會不知道?你們就不想想,眼下這樣的情形,這事情能聲張嗎?你們是不是還怕銀子多了不夠惹眼?簡直糊涂!”
媯氏頓時愣住了,腦子如僵掉了一般。如果母親早就知道,剛才這一出,不是自己的女兒給自己挖了一個坑嗎?她也是急昏了頭,明知道自己女兒不是個穩妥的,又沒提前知會自個兒再去探聽清楚明情況。
如今回頭一想,只怕是被大房的人下了套了……
說不定那銀子,就是大房的故意讓她瞧見,就盼著她自個兒嚷嚷出來呢。
霍榮菡早就嚇傻了,那天晚上她明明聽見的就是霍定姚讓邢氏不要聲張,任何人都不要提起,為何祖母會知道了?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急著撇清關系:“不是這樣的,那天晚上我明明聽見十妹妹跟大伯娘說什么不要跟我們四房的提這事兒,免得瞎嚷嚷得人盡皆知……”
她還沒說完,見眾人都拿異樣的眼光瞅著自個兒,突然臉上一紅,訕訕住了嘴。
可不就是被別人說中了嗎,這下還真鬧得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一點上還真是沒得冤枉了四房的人。
好幾個姨娘交換了一下眼神,都埋著頭偷偷悶笑。
☆、第81章 打擊
再怎樣怒其不爭,當務之急還是軒哥兒的病最緊要。既然開了這個口子,幾房的主子便留了下來。在打發姨娘和孩子離開前,老爺們三令五申外加連嚇帶哄,好歹是讓不相干的人閉緊了嘴。
霍五爺同霍大爺、霍四爺商議了一番,便去了大門,瞧著是去找劉鐵角了。這一路因著有了銀子,劉鐵角也沒多加為難,而且隊伍中有孩子發了熱,萬一有個三長兩短的,他們也脫不了一個監管不力的罪責。
因此見霍家人憑空多出了好幾兩銀子,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哪個抄家流放的沒點準備,他們自然也理解。見劉鐵角放話同意,眾人都安了心下來。
媯氏難得的還向霍五爺說了一兩句感激之言,后者臉上倒是淡淡的。
只是武安從鎮子上回來時,卻還只有他一個人,身后根本沒有跟來什么大夫,連個最差的江湖郎中都沒有。問道緣由,只道是這鎮上的大夫嫌遠,還有的不肯給犯人瞧病。
媯氏見狀,不由滿肚子懷疑:“這都是什么話,哪里有給錢不要的理兒?一個不肯來,就再去其他地方尋一個啊,總不會個個都不肯吧!該不會是這些當差的,拿了我們的好處吃酒,轉身將托的事兒隨便找了一個借口推開了去吧。說來說去,當初就不應該相信他們!”
她這話嚷得十分大聲,旁邊的霍四爺唬了一跳,連忙扯了她一把,“就算我們吃了虧,也不能擺到明面上,你還以為你是侯府里的四奶奶嗎?!”
霍定姚也覺得納悶,她和著兩個差役是打過交道的,雖然說貪錢,性子卻并不是十分奸詐油滑之人。否則此前哪里能打通關節,給自家人尋來那么多便宜?而且找個大夫也不是什么難事,她方才也仔細瞧過了,卻隱約覺得那武安臉上的神情還十分難看。
不僅如此,他低聲朝劉鐵角耳語了幾句后,后者臉色竟然大變,抬起頭死死盯向了荒屋一旁的那封鎖著的西院。
莫非,那西院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嗎?
她回頭看了看,媯氏還在那里折騰,自個兒母親在好聲好氣勸她,霍四爺在發脾氣,霍榮菡被訓斥后又對著霍語桐出氣,一屋子人臉上都不好看。她見反正沒有人注意到她,便偷偷溜出了屋子。
再說武安拉了劉鐵角在院子外,嚇得面無人色:“大哥,這事兒千真萬確,我打聽得清清楚楚,這地方可真呆不住人了。我看也別管那個霍家的小少爺,趕緊出城了事。”
劉鐵角明顯也亂了陣腳:“我們又沒有通關文書,你以為想走就能走?你到底有沒有問清楚了,可別是聽茬了吧?”
“哪里會呀?!這要命的事情,我怎么會不留十二萬分的心?”武安哭喪著臉,“那城里的大夫一聽是到這里,個個都露出驚懼的神色連連搖頭,我還當是那些大夫嫌棄診金少,最后終于找到一個收了點好處肯開口的,含含糊糊說了幾句,這才知道了原委。”
他們兩人說著話,卻根本沒注意大門后面躲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