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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氏勉強一笑,看著霍有昊捏著筷子,把那只圓滾滾的煮雞蛋戳了一個洞,里面的蛋黃流了出來,把攪得七零八落的蛋白都染上了金黃,似乎才覺得很好玩,竟然拍手笑了起來。
王氏見兒子高興,連忙哄著喂了他一口奶嬤嬤。
韋氏低著頭的眼里閃過一絲憤怒。深吸一口氣,伸手去拿桌上的饅頭。
王氏掀了眼皮兒:“磊哥兒還小,若是病了,就不能讓孩子吃得太撐,免得敗了胃口,反而喝不下藥。你當姨娘的千萬要仔細,這饅頭你拿一個便罷了。”
韋氏忍住一口氣,千恩萬謝的離開了。
隔天,周姨娘也同樣哭訴了沖哥兒懨懨的。四奶奶媯氏倒是比王氏大方,多賞了一碗碎肉稀粥。說是有肉沫,周氏端回去一看,里面只有幾顆米粒,碗邊還有被人吃過的痕跡——原來這碗粥里的肉渣,都已經被人撈過一遍了。
緊接著,二房金姨娘的逸哥兒也病倒了,說是躺在床上起不來身。
三個姨娘的三個兒子都不好了,雖然都是庶子,終于驚動了幾位老爺和大奶奶邢氏,甚至老祖宗也開始過問。
☆、第83章 山窮
老祖宗關心的結果,自然是把王氏和媯氏大罵一頓。
那疫病的陰影還罩在頭上沒散去呢,不趕緊將孩子的病瞧了身子骨養好,萬一真是染了不干凈的東西,留下了禍根怎么辦?!
——這幾個兒媳婦太不識大體了。
又吩咐了大奶奶邢氏,直接把用度撥給幾個姨娘,不必再經幾房奶奶的手。王氏和媯氏滿臉不服氣,幾乎就想撕碎了韋氏和周氏。可惜不僅老祖宗盯著,這次連霍三爺和霍四爺也覺得王氏和媯氏太過刻薄,虐待庶子。
至于二房那邊,二奶奶林氏本就像一個隱形人,象征性地表了個態,倒對老夫人的安排也沒什么太大的意見。
周姨娘一向膽子比較小,回頭還擔心四奶奶找她的晦氣,一直愁眉苦臉。韋姨娘瞧了就不樂意了,怒其不爭道:“做都做了,你事后害怕有什么用?!”
“可是,可是畢竟沖哥兒又不是真的病了……”周氏支支吾吾,“要是被人發現,說不定……”
韋氏戳了她一個腦門子,“你傻了不成!這事情就金姨娘,你和我知道,有誰還會清楚個中情況?我們三個現在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她是一個穩妥的,我更不會到處瞎嚷嚷。你只要閉緊了嘴,難不成還有人能鉆進你肚子里去聽到你真的想法?”
“再說了,你瞧瞧如今,咱們還和當初是一樣嗎?”
韋氏努努嘴。
前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桌上擺著兩碗熱乎乎的牛*,還有四只肉沫大餅,一方韭菜雞蛋盒子,還有三只雞絲春卷兒。
沖哥兒正抓著其中一只春卷兒狼吞虎咽,吃得滿嘴油光。
周氏的臉上終于浮現出看笑意,就是啊,憑什么正房的奶奶天天都能吃得上這些,她們就只能撿點爛菜葉子。
她想著,也捧起了一根春卷兒。
另一邊的惠氏和金氏也吃得兩眼放光。很久沒嘗過肉的香味和奶饃饃的甜味兒了。想當初在侯府,她們再是姨娘,每天也山珍海味,榮華富貴的不曾間斷。
鳳尾魚翅、紅梅珠香、宮保野兔……祥鱔雙飛、爆炒田雞、芫爆仔鴿、金絲酥雀……
還有什么繡球乾貝、炒珍珠雞、奶汁魚片、干連福海參、花菇鴨掌、五彩牛柳……這天上飛的,陸上跑的,水里游的……哪一樣沒有嘗過,若是遇見了逢年過節,得了宮中的賞賜,龍肝鳳腦也不是不可以想一想……
惠氏又啃掉了一只肉餅子,才拍拍肚子收了手。她抹了抹嘴,心滿意足道:“怎么樣?我說這法子行吧?”
金姨娘喝掉半碗牛奶|子,咂咂嘴,眼睛緊緊盯著那碗,恨不得將里面也舔得干干凈凈。
回頭看兒子,也吃圓了小肚皮,還抓著半張餅往嘴里塞呢。
惠氏嗤一聲笑了:“往常咱們是省著吃,如今啊,是吃都吃不完。不僅如此,瞧瞧這些東西,咱們一路過來,可有見過?”
金姨娘抹了嘴,“是是是,我們惠大姨奶奶是最會算計的。”她嘆了一口氣,“吃上了這一頓,便是叫我做一個飽死鬼也值了。”
惠氏呸了她一口,“說你是個小家子氣的,你還偏就往小家子氣上去了。這樣的好日子不想辦法留住,難不成還要回到啃剩菜剩飯的日子?”
金氏聞言,慢了手里的動作,“可我們已經連著得了三頓好的……不說逸哥兒,便是磊哥兒和沖哥兒,瞧著都眼里都有神采了。”
惠氏白了她一眼,一把拉過了霍金逸,“你瞧瞧,逸哥兒瘦得跟只小貓兒似的。你這個當娘的,還好意思說什么眼里有了光。再說了,不過是一點肉渣,怎么就讓你滿足了?至少也得吃一頓大肉,來一條鱸魚呀!”
她放開孩子,微微瞇起了眼:“反正都是花大房的人的銀子,你那么不安心的干嘛?難道你忘記了,三姑娘上次才揭發了她們大房的藏私,說她親眼瞧見了好幾十兩白花花的銀子呢!我琢磨著啊,三姑娘話里有話,指不定有上百兩呢!——這花錢到哪里不是花?你不給孩子爭取,難不成還指望大房或是二奶奶把庶子當眼珠子一般疼著?”
見金氏還在猶豫,惠氏冷了臉子,“如今也不是我們說收手就收手了的,你別忘了還有三房和四房的那兩個呢,若是我們叫停,豈不是便宜都讓她們給占了。”
她頓了一下,“你看看十姑娘,比逸哥兒還小,可聽見過她嚷餓?十姑娘還落過水呢,差點命都搭進去了,可咱們侯府自從落魄以來,可有見她得個生瘡害病?不是大奶奶一路拿好東西喂養著,我還就真不信這丫頭就那么康健。”
金姨娘臉色也不好看了,攪動著手里的蛋羹,那香氣似乎鉆入了肺腑。再想到那些難以下咽的糊糊,這嘴里便喃喃道,
“你這樣一提醒,倒真是我想岔了。”
惠氏笑了,“所以啊,這孩子本就嬌弱,這病會反反復復,不也是常事。再說了,我們可是有三張嘴在手里呢,怎么會斷了這好日子?”
整個三月就在這樣的日子中過去了。總之不是二房的孩子折騰,就是三房的,三房的剛好就輪到四房,好像老天爺故意跟霍家的過不去一般,最糟糕的時候,甚至幾個孩子同時又不好了,搞得大奶奶焦頭爛額,人仰馬翻。
邢氏最近十分發愁,這銀子本就是個不頂用的,劉鐵角和武安雖然愿意幫她們,可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每次他們也要扣點私餉下來,這原本只需要一分就能買到的東西,便變成了三分。他們活動得多了,難免有幾次讓丁老三引起了警覺,兩人只說是要出去吃花酒云云,還得孝敬孝敬他,讓其放個行云云。
這原本瞧著還脹鼓鼓的錢袋子,便迅速地消瘦了下去。這事情是霍老祖宗發了話的,她難道要違背老祖宗的意思,扣下幾張嘴額外吃喝的份例嗎?
偶爾逼急了,她也朝自個兒老爺露出了一二分意思。只是霍大爺根本不通俗務,嘴上道不過一點小意思,哪里能與弟妹們斤斤計較,駁回了邢氏的提議。
邢氏愈發愁了。
——錢眼看就沒了,可路程還沒走到一半呢!
好不容易到了四月初,天氣逐漸暖和了起來,似乎這幾房的人才微微好轉,慢慢消停了下來。
霍定姚一開始也十分揪心,跟著邢氏忙得團團轉。前頭稍微大一點的幾個少爺和姑娘,自然也要幫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