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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在三晉地區名氣極大,康熙開鴻儒博學科后廣招天下文人,不給皇帝面子還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兩個巴掌都能數過來,傅老爺子就是其中一道靚麗的風景線。
別人隱居懷念故國和朝廷過不去,大多只是在朝廷征召的時候義正言辭的表示自己不吃嗟來之食,平常在家和地方官的關系還得經營,畢竟自個兒的名氣在那兒擺著,當不當官關系不大,子侄學生總不能不當官。
傅老爺子不一樣,人家說不給朝廷面子,就從上到下誰的面子都不給,康熙給他封了個內閣中書,他連下跪謝恩都不干,回到老家后地方官過來拜訪,有一個算一個全都碰了一鼻子灰,把所有人都得罪的死死的。
老爺子不樂意讓家中子弟走科舉之路,不然也不至于把兒子教的只醉心書畫卻不通人情世故。
學臺聽到傅眉主動提出帶老父親到書院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沒聽錯吧,傅山長是不知道老爺子對朝廷有多厭惡嗎,他們這書院掛在官府名下,老爺子聽到后真的不會把親兒子趕出家門嗎?
雖然他在山西還沒任滿三年,但是山西山下誰不知道傅老爺子的脾氣,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話不是他主動提的,他不會送上門找罵,老爺子總不能特意出門罵他。
學臺高興的眼睛只剩下一條縫,介紹起書院來更是滔滔不絕,他能從人才濟濟的翰林院中殺出重圍出來當學政官,嘴皮子功夫當然沒的說,雖然最后搶到的是山西,但是有總比沒有強。
他第一次見識到書院里面的各種沒有見過的東西時也嚇了一跳,現在他來給別人介紹,看著傅山長呆滯的表情成就感別提有多高了。
太子這兩天忙著將手頭的事情收尾,只要書院的山長還有先生能夠按時就位,剩下的事情就沒難度了,要是有那么好的師資條件還招不到學生,山西學臺就可以收拾收拾東西回老家種田了。
學臺,也就是提督學政,和布政使還有按察使一起,都是巡撫手下最重要的職位,一個管教育,一個管財政,一個管刑罰監察,三個官湊在一起就是巡撫的得力干將三大金剛,缺了哪個都不行。
而且學臺和別的官不太一樣,這個官職不能從地方挑人,必須由朝廷直接委派,地位還在布政使、按察使之上,前朝的時候甚至和巡撫、總督平起平坐。
各省學臺不光督查轄下學官和科舉相關家事宜,還有密折上奏的權利,各地的八旗駐防將軍基本只管軍政不管民政,正好用學政來牽制巡撫,讓他們利用各府各縣考核生員的機會看看當地的情況,如果有什么不對可以直接上報皇帝,也算是另類的監察人員。
各省學臺都是從翰林院挑出來的學識淵博之輩,三年一任,每次有空缺翰林院的翰林們都能搶破頭。
翰林院是個好地方,清閑的好幾天不去點卯都沒人發現,至于油水更是想都不要想,朝廷就這么幾個清水衙門,去夢里撈油水吧。
翰林們爭著出京當學政不光是為了有油水,更是為了自身名氣,學政乃是一省的主考官,所有進省城考試的學子到那一步都算是他的門生,能進殿試的天子門生三年才出那么幾個,真正的中流砥柱還是底下那些學政門生。
學政一職三年一換,正好能收一波學生,如果這波學生足夠爭氣,將來在朝堂上就都是他的助力,關系網不就是那么營造起來的嗎。
翰林院里的翰林都想去江南一帶當學政,南北士子自前朝一來便一直是南邊占上風,如果能在浙江當三年學政,做夢都能笑醒,可惜他運氣不好,不光被派到北方,而且還是墊底的省份。
時也命也,這不,時來運轉,他的官運這不是到了嗎。
書院里賓主盡歡氣氛極好,不遠處的院子里也熱鬧的很,胤祈終于擺脫了輪椅的束縛,開心的恨不得上房揭瓦,扔掉輪椅他就又是一條好漢,策馬奔騰不帶怕的。
鄂倫岱也是個看熱鬧不怕事兒大的,看到小外甥那么興奮,二話不說直接扛著人上房頂吹風去了,這事兒找別人不行找他啊,家里的宅子除了祠堂他全爬過,爬樹上房這種事情他老熟練了。
要不是現在天還沒回暖,拎壺酒上去吹著小風喝著小酒,舒服的給個神仙都不換。
胤祈眼睛亮晶晶的坐在房頂上聽大舅舅回憶往昔,決定等天暖和了自己也試試爬到房頂上吹著小風喝小酒,帶兵打仗慶功宴什么的離他太遠,房頂卻哪兒都有。
四爺一會兒沒注意就發現他們家小祖宗和鄂倫岱全都跑到了房話會把人嚇到從上面滾下來,趕緊讓侍衛拿梯子把倆人弄下來。
房子那么高,萬一不小心摔下來還要不要命了,舅舅皮糙肉厚,胤祈腿上傷剛好,還想再來個傷筋動骨一百天嗎?
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簡直氣死個人。
胤祈和鄂倫岱在房頂上的時候四爺不敢表現出來,等到倆人踩到地上,迎面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一大一小自知理虧也不敢反駁,垂頭喪氣站在那兒,連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巡撫有什么用,舅舅有什么用,不還是得挨罵。
胤祈低頭看著腳尖,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旁邊的小石子,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同樣蔫兒了吧唧的大舅舅,眼中滿是憐憫。
太慘了,大舅舅真是太慘了。
他年紀小,經常被這個念叨完被那個嘮叨,雖然四哥這次語氣略微嚴肅了些,但是他已經習慣了,大舅舅那么大的人了還要被四哥罵,真的好慘啊。
胤祈,你有沒有聽我說話?四爺冷著臉看著看過去,像極了話本里即將大開殺戒的大魔頭。
九阿哥下意識打了個寒顫,連忙站直了身體專心挨罵,四哥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別管說話算不算話,先把發火的大魔頭安撫好最重要。
胤禟胤俄一大早就忙活著收拾行李,忙活了半天想回來歇歇,還沒進大門就聽到里面的訓斥聲,兄弟倆面面相覷,忽然覺得渾身都是勁兒,似乎不休息也行。
老天,九哥怎么招惹四哥了,能讓四哥氣成這樣,九哥不愧是九哥。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不進去,在門口躲著干什么?太子爺從拐角處出來,揉揉耳朵示意倆弟弟跟他進去,去看看你四哥在罵什么,看看能不能把你們可憐的九哥揪出來。
嘿,他就喜歡老四唱黑臉他唱紅臉,像他這么好脾氣的人,就適合在老四發完脾氣之后出來招攬人心。
太子爺笑吟吟走到院中,已經做好老四把人罵哭然后留給他大把大把上升的好感度,雖然在他們家小祖宗心里他這個哥哥已經很重要,但是好感度這種東西再高也不為過,更何況還是他們家老四主動送過來的,不要白不要。
不過,胤祈挨罵也就算了,鄂倫岱又干了什么?
出門在外的時候老四很少會這么不給人面子,當然,抄家的時候除外,鄂倫岱這些天當巡撫當的像模像樣,巡撫該干的活兒都辦的妥妥帖帖,他們倆都在旁邊盯著,如果有問題當時就能看出來,不至于等到現在。
所以,現在是啥情況?
胤祈被教訓了半天,終于等到了救星騎著白馬駕著七彩祥云從天而降,又不敢表現的太激動,腳步一點一點挪過去期期艾艾喊了聲二哥。
太子殿下對寶貝疙瘩可憐巴巴的模樣向來沒有抵抗力,信誓旦旦的讓他別害怕,然后滿眼不贊同的看向黑臉老四,胤祈怎么了你要這么教訓他,有話不能好好說嗎?
瞧把他們孩子嚇的,都委屈成什么樣了。
四爺冷笑一聲,他剛才和舅舅在房頂上喝酒,就是你身后最高的那間房。
四爺別亂說,我可不敢給九阿哥喝酒,不信你聞聞,九阿哥身上根本沒有酒味兒啊。鄂倫岱打了個激靈趕緊喊冤,他就沒忍住喝了一小口,喝完就把酒袋子拴回腰上了,根本沒給小外甥喝。
別說喝了,連酒味兒就沒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