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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三十歲不到,生的蘋果臉蛋,面龐白凈,身材小巧,比如今已經有一米五五的寧小北高不到哪里去。
按說這樣年輕的女老師,應該很是受到學生喜愛。不過此刻卻人如其名,冷若冰霜,閻王似得吊起兩條細細的眉毛,顯得兇惡無比,把孩子們都嚇呆了。
閆冰如,多年不見,還是這個德行呢。
寧小北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念道。
在那個現實世界里,他就是外面這群蘿卜頭里的一員。
為了照顧這些預備班的孩子,學校把他們這個年級的教室特意放在了兩個花園之間的三層小樓里。那小樓比起其他教學樓都矮了不少,又在一片花木之中,很難找到。果不其然寧小北和其他的孩子們一同迷路了
幸好學校早有準備,安排了不少高年級的學生做志愿者,把這些孩子們一個個送到各自的教室門口。
當他開心地踏進預備班所在的走廊,準備走進教室的時候,就被這位老師攔在了走廊里,被要求和現在外面的孩子一樣做俯臥撐。
當年,二十個俯臥撐還沒做完,寧小北就哮喘發作,渾身冷汗,翻起了白眼。幸好隔壁二班的班主任隋老師見多識廣,飛奔而來,將他送入校衛生室。
寧小北當天錯過了排位考試不算,夜里還發發起了高燒。
等他三天后回到學校,赫然發現自己被閆老師發配坐到了最后一排靠墻的座位上,身后就是個垃圾桶 。
在一中各個教室,最后一排的那四張桌子,八張椅子,被歷代學生們戲稱為特等座就是坐在再等下去,就要淪落到下一個班級,無藥可救的意思。
原來寧小北被送去搶救的時候,正巧遇到校長前來視察新學生,目睹了一切,當即狠狠地批評了他們的班主任。
被發配到特等座,也就順理成章了。
那時候的他可不像現在,在社會里胡打海摔慣了,臉皮厚得跟城墻似得。心思纖細的寧小北小朋友,立即敏感地察覺到自己被老師針對了。他又驚又怕,連續幾次月考都沒有發揮好,差點真的跌到二班去。
寧小北轉著筆,看著那些個遲到的孩子們被體罰完后哭哭啼啼地走進教室。
一個挺白凈的瘦弱女孩看著臟兮兮的雙手和膝蓋,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起來。為了迎接開學,她特意在藍色校裙下穿了一條白色的新絲|襪,如今膝蓋都被磨破了,新襪子自然也報銷了。
是莊麗
范俠認出了她。
哭什么哭?再哭讓你爹媽把你接回去。我這里容不下大小姐,更容不下林妹妹。聽到了么!
孩子們的情緒是非常容易互相傳染的,幾個小姑娘見莊麗如此,不由得也紅了眼眶。沒想到閆冰如先發制人,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把她們眼眶里的淚珠都懾了回去。
莊麗低下頭,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只敢小聲哽咽了。
男生們互相之間看了看,各個低頭不語,靜若寒蟬。
見到整個班級秩序井然,閆老師那不怎么帶著血色的淺唇微微勾起,終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以后都給我記住了。誰敢遲到,就是這個下場。今天是第一天,做做俯臥撐就算了。從明天開始,遲到一分鐘就去操場一圈。
看到下面學生的臉各個慘白,自己的下馬威到位了,閆冰如心滿意足地離開了教室。一會兒就是開學典禮,她還要代表青年教師上臺演講呢。
閆老師一走,教室立即轟地炸了開來。
男孩子們交頭接耳,難以置信這看起來漂亮可愛的老師居然是個母夜叉。幾個女生扶著莊麗和其他兩個遲到的女孩子去廁所洗手去了,看來她們之間很快就會培養出友誼。
突然,寧小北啪地一下把筆扔在桌子上,范俠都被他嚇了一跳。
回家路上,兩人并排騎著車,范俠忐忑極了。
怎么辦?剛才排位考,我感覺我發揮的不是很好。
排位考只有一張試卷,語數外三合一。
考試結束后,被考得暈暈乎乎的范俠打開新發下來的課本,發現最后那幾道數學大題壓根不是題目超綱,而是根本還沒教呢,遂大呼不公平。
抱著和范俠一樣心態的同學不少,這時候的他們還沒領教過這位數學老師的厲害,紛紛問她為什么要考他們沒學過的東西。
閆老師輕飄飄的一番話就讓他們徹底偃旗息鼓。
作為一班的學生,你們居然都不預習么?暑假兩個月都干什么去了?學習究竟是靠老師還是靠自己?是為了老師學,還是為了自己學?你們要是以后都是這種學習態度,趁早去四班垃圾桶。
別氣餒。你不會,別人也不會。再說了月考、月考,就是說你每個月都有進步的機會。放心,我身邊的座位永遠為你留著。你要爭取在畢業之前坐到我身邊啊。
寧小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老大你真幽默。
范俠苦著一張臉,似乎更加黑了些。
就像是寧小北之前說的一樣,考入一中只是第一步,路還長著呢。
對了小北,剛才閆老師放學前說的那些話是什么意思?。渴裁唇凶龌丶液蟾约旱募议L溝通溝通,想想如何增進師生之間的情感。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你不明白不要緊,你舅舅明白就行。
寧小北冷笑一聲。
什么意思?你們老師在豁翎子(暗示)呢。
趙經理不愧是社會老油子,一點就透。
東西我早就準備好了。一會兒吃好飯,讓小俠拿上來。明天你們帶去學校。下課時間找個借口去一趟老師辦公室,悄悄地塞給她。
舅舅,你在說什么啊,我怎么都聽不懂?
范俠把腦袋從飯碗里抬了起來,迷茫地問道。
寧小北捧著碗不說話。
你看看你,光知道吃飯。人家小北明顯已經接翎子了。一樣都是預備班的學生,怎么你還那么幼稚呢?
趙景聞恨鐵不成鋼地用筷子指了指范俠,不住搖頭。
范俠等瞪一雙黝黑的大眼睛,望了望他,又轉頭看了看寧小北,最后決定繼續扒飯。
自從搬家之后,趙家兩舅甥就徹底把寧家的客廳當做是自己的客廳了。
趙景聞是業務員,平時日不用在廠子里坐班。要是晚上不用出去應酬客人,他下午就去菜場買好菜,淘好米在家等寧建國回來做飯。然后順手掃掃地,拖拖地板,擦擦玻璃。反正除了做飯,其他所有的家務他都包了。
等到了飯點,舅甥兩人再攜手上樓用餐。兩戶人家,四個男人,簡直過成了一家人。
這種事情,小孩子根本不需要懂。
寧建國不贊同地瞪了一眼趙景聞。
他們老師怎么這個樣子?這不是擺明了要家長去送禮么。
最后的幾個字,寧建國幾乎是壓在嗓子說出來的。
現在社會不就是這樣。要辦事,就要付出代價。你看人家老馬不就是好了,不提老馬了。反正學校也不例外。老師既然開口了,我們照做就好了,不然就是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