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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小北自認不是什么天賦異稟的人,語言這種東西只有盡早掌握,反復練習才是真理。等到真的大三再決定是否要出國,再去學習當地的語言,肯定是來不及了。
寧建國最是了解自己兒子的,寧小北這么說,這件事情那就是板上釘釘了。
他心里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自豪。只不住地點頭,好啊,讀書好。你就這么讀下去,讀到碩士,博士,老爸一直供你。
吃完飯,寧小北正在廚房洗碗,樓下胖阿姨上來敲門。原來是她的女兒玲玲,和寧小北他們一屆的,這次高考落榜了,正在復讀。她請的那個大學生家教今天有事不能來,有兩道數學題目解不出來,請寧小北去幫個忙。
寧小北從玲玲家出來,已經是接近九點多了。他走到走廊和樓梯的交界處,準備往樓上走的時候,剛好范俠回來了。
四目相對,兩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
范俠正好站在拐角處的路燈下,高大的背影把燈光遮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兩道曖昧游離的光線投在寧小北的臉上,似乎把他的表情也溶解進了樓梯陰暗發黃的石灰墻壁中去了。
你下來找我的?
最終還是范俠先開的口。
他看著寧小北從樓下往上走,以為他放下身段來找自己賠禮道歉來,本來郁悶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甚至有些竊喜。
我去我爸家了。
范建今天特意給他補過生日,在家里擺了一桌酒。
妹妹女俠現在已經是小學生了,喜歡哥哥喜歡得不得了,前頭后頭粘著他,睡覺都要哥哥陪。要不是他心里實在惦記寧小北,剛才差點答應女俠不回舅舅家,就在他爹家里住下了。
他忍著兩天沒有聯系他,就是為了能當面質問他,問他怎么能說出那樣的話。
這兩天不管是白天還是夜里,是在上課還是在睡覺,他總是反反復復地在回味那個吻。
小北的柔軟嘴唇,小北的炙熱的呼吸,小北鼻尖上細細的毛孔,每個細節他都反復反復地咀嚼,反芻了無數遍。
當然,還有那句冰冷的,把他徹底傷透的那句有點惡心。
老大怎么會說出這句話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基于他能認同自家舅舅和寧伯伯的關系,小北肯定不歧視同性戀。不會覺得同性戀惡心。
那么剩下的就是覺得他范俠惡心。
怎么可以?!
你跟我進來。
他拉起寧小北的胳膊,打開216室的房門把他推了進去。
趙景聞還沒有回家,整間房子里黑漆漆,靜悄悄,除了玄關的一盞小燈,屋子里只有從窗戶外透進來的路燈的光亮。
半開的窗戶下半垂著的窗簾迎著風舞動,今天的風挺大,暗紅色的窗簾被吹得撐了起來,像是小姑娘衣裙的下擺打著圈兒,原地跳著華爾茲。
如今他們這也算是個老小區了,綠化帶里樹木幾乎能把枝丫伸到窗戶里來,路燈的光線被繁密的樹葉遮去大半。寧小北的后背貼在玄關柜子上,從樹葉縫隙投進的光印在他的臉上,斑駁疏離。
你那天什么意思?
范俠俯下身子,兩只手撐在寧小北的身側。
你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么?帶我去聯誼,是慶祝我長大成人么?
他弓起背,巨大的陰影投射在寧小北的身上,他看著他深色的眉毛皺起,眼睛熠熠生輝,就像是非洲草原上的一只絕美的黑豹子。
似乎是攝于他強大的壓迫力,寧小北別過腦袋,擰起眉頭,不是的
他用手肘撐住自己的身體,這樣的范俠讓他感到陌生。
那天他也是回到寢室里才想起當天是范俠的生日,不過事情已然是這樣了,他心中有愧,卻也不想多做解釋。
他堅信那樣才是最好的。
范俠去交自己的朋友,他也開始自己下一步的學業計劃。
他們就像是世間一切普通的朋友一樣,各自發展,偶爾交集,這才是范俠應該走的路。
正確的路。
那你說,那是什么意思?
范俠抬起他的下巴,他從來都是光明磊落,絲毫不掩飾眼底的傷痛,為什么要說我惡心?
不是的
那只是一時的口不擇言。
不過在寧小北開口解釋之前,細細的,密密的吻就這樣突然地落了下來。
散落著幾根碎劉海的額頭,帶著稍稍肉的面頰,形狀美好的小巧下巴,略帶苦澀的嘴角,一點點地吻著。
他捧著他的臉,就像是捧著一斛珍珠,一片羽毛,像是圣徒在膜拜女神的裙擺,親吻女神的腳背。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邪念,清澈見底。
老大
這聽過不知道幾千次,幾萬次的稱呼,此時裹挾著一股熱氣從范俠的口中噴出,落在寧小北的肩頸上,讓他撐著身體的手肘猛地一軟,整個人差點從柜子上滑落。
沒有繼續下墜的原因是因為范俠攔在他腰上的胳膊,和不知道什么插入兩邊膝蓋之中的長腿。
我不惡心的,是吧?
語氣是哀怨的,連問號都受了重傷。
他的眼睛閃閃發光,微微帶著肉的臉頰還有未脫的稚氣,大而黑的眼睛濕漉漉的,像極了凱哥家的那條布什的眼神。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既成熟,又懵懂,他看著自己的眼神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都足矣讓對方瘋狂。
老大,你不可以說我惡心的。
大型犬一樣的眼睛閉上,范俠勾著他的下巴,頭一點點地低了下來。
寧小北知道,他要是全力躲開的話,一定是躲得了的。他雖然比他低了一個腦袋,但畢竟不是女孩子,不管是往旁邊稍微側一下,還是直接推開,只要他想,還是做得到的。
但他偏偏就這么被蠱惑了,被他的氣息裹挾著,被窗外九月的暑氣圍繞著,被玄關門口這若有似無的燈光迷惑了。
他的腰就像是臺風天里的梧桐樹枝一樣地無力,身體和靈魂都不是自己的了,從尾椎升上的觸電般的感覺沿著中樞神經蔓延到腰眼,到胸口,蔓延到了肺部,他感到窒息,所以不自覺地張開了嘴。
范俠找到了可趁之機。
理智飛走了。
那些計劃,打算,一年后的,四年后的,中國的,外國的,夢境世界的疑惑,現實世界的未知,在這一剎那統統被打破了。
灰飛煙滅,直上九天。
他躲,他追。
最終,他的舌和他的魂魄還是被他攝走了。
幾分鐘后,范俠放開了他,一根銀色的絲線卻不甘心地想要把他倆連接在一起。
范俠發現了,惡意地笑了笑,又低下頭,要去舔他的嘴角。
我不惡心的,是吧,是吧?
是疑問句,也是肯定句。
范俠你是狗么?
寧小北受不了,朝他的膝蓋重重地踢了一腳。
你昨天親我一次,我今天一定親回來。這叫有仇必報哎呦!
范俠還沒得意夠,在下一秒哀叫起來。
尾巴骨和門板親上了。
誰在門后面,家里有人在干嘛不開燈啊?
趙家的大門是朝里面開的,趙景聞忙完應酬回來,看著屋子里一片漆黑就直接拿鑰匙開門,誰知道剛推進去就聽到里面傳來一聲大叫。
叫得樓梯那邊的聲控感應燈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