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邊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范俠仗著身高過人,踮著腳尖跳了幾下,邊跳邊喚布什的名字。往常只要他們這群學生一喚它,那條有著詩人憂郁氣質的黃狗就會咬著尾巴出來相迎,這時候學生們就會把兜里的東西掏出來放在手里喂給它吃。布什脾氣很好,從來不拘喂的是什么,都一并笑納。有一回范俠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搞來一顆西藍花喂它,結果這狗子居然吃的咯嘣咯嘣香的很。
叫了半天布什沒來,把房東太太給叫來了。
啊呀,這不是顧老師的學生么小北,嗯還有小黑皮么。
房東太太對他們這對黑白雙煞還是很有點印象的,親切地朝他們打起了招呼。
進了房東太太的家,兩人都有些拘束。從前他們進凱哥的院子,都是想怎么來就怎么來的,橫豎躺在地上都沒事,凱哥自己也躺在地上,沒有半點老師的架子。
坐坐呀,吃水果,不要客氣。
房東太太去廚房給他們倒茶,她家自己養的狗子也搖著尾巴走了過來,東嗅嗅西嗅嗅,然后趴到門口去曬太陽了。
真好啊,都是大學生了吧。我記得你們剛來的時候,還沒有那么高呢,就丁點大。小黑皮還好,小北還沒我家地里種的甜蘆粟高。
端了兩杯茶來,房東太太說起了他們高一第一回 來凱哥小院時候的情形,不過三年的時光,現在想起來,竟仿佛過了十多年似得。
突然就搬走了,我也是沒想到。當初說好的,到了年底還要繼續租的,說還要至少再帶一屆學生。
房東太太把手放在膝蓋上,膝蓋上鋪著本地人常用的藍色土布圍裙。上海人農村人過去不論男女都是穿裙子的,套在腰間的闊腿褲上面,叫做作裙,這兩年已經基本看不到這種打扮了。
然后有一天,眼眶紅紅的回來。哦,那天小彭也來了。兩人一開始還挺好的,說著說著就吵起來了。吵得那叫一個厲害啊。你們也是知道的,我們鄉下人,吃完晚飯,看完新聞聯播就要睡了。那天他們一直吵到晚上至少九點多鐘,又是摔杯子,又是砸墻的。
哐哐哐的,聽得人心驚膽戰。后來我實在受不住了,就讓我男人披了衣服去敲門,讓他們輕點。
然后那個小彭就跑出來了,走的時候我男人瞄了一眼,乖乖,地上摔得亂七八糟的,狗都嚇得躲到狗窩里不敢吱聲啦。
寧小北和范俠互相看了一眼,都為凱哥他們擔心。
不過更擔心的是寧小北,他知道的畢竟比范俠要多一些。
阿姨,后來房子沒有租出去么?我看院子的門是關著的么。
寧小北問道。
沒有租,沒有租。顧老師的房租本來就是付到年底的,還有好幾天呢。而且他的東西還沒有統統搬走,只是把狗和一些隨身的衣物都帶走了。我們就算是要租房子,也是租給附近打工的人,不到新年過完一般是不會有人來問的。
房東太太擺擺手,催著寧小北他們剝糖吃。
高粱糖含在嘴里,心里也甜不起來。
最后房東太太還是把院子的門打開,讓他們到里面去看了一眼。
那晚爭執之后,房間應該還是被整理過了,和寧小北他們考試前最后一次來凱哥家放松時候的樣子其實并沒有太大的改變。北邊的墻角上還是放著各種啞鈴和杠鈴,跑步機也還在。大電視大沙發被人用很艷俗的紅色透明紗巾罩了起來防止落灰,不知道是房東太太做的還是凱哥自己做的。
廚房里果然少了不少杯碗碟子,墻上本來掛著的一副據說是彭老師的得意之作也沒了,看來當晚戰況很是激烈,兩人砸了不少東西。
再往樓上就是顧老師的臥室了,他們沒好意思上去,和房東太太說了一會兒話就匆匆告辭了。
我很失落。
范俠摟著寧小北的肩膀說道。
迎著夕陽,走在鄉間的柏油小道上,旁邊是收割后的農田,棕色的田野間偶然露出一根電線桿子,上面有一兩只麻雀高高在上地站著,瞪著小豆似得眼睛俯視人家,讓人覺得很是蕭索。
再過兩個禮拜,等期末考試結束后,孩子們都返回城里,這個小鎮就要愈發地寂寞了。
或許本鎮的居民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一周又一周,一學期又一學期,孩子們來了走,走了來。就像是這些小鳥,熱熱鬧鬧,嘰嘰喳喳的,旋又不見。人和鳥,在他們看來或許都是一樣的。
沒有凱哥的母校,感覺就不是母校了。
說是回來探望母校,探望老師,說到底就是為了看看凱哥,跟他吹吹牛逼,聊聊最近的生活呀。
你說凱哥為什么要走?聽房東太太這么說,不像是他要跳槽的樣子么。倒是像
倒是像突然遇到了什么大事,被人突然開除一樣。
那兩個字范俠沒說,不過寧小北也猜到了。
最奇怪的是,不管是打電話還是發消息給他,都沒有回復過。
范俠平日里還是和凱哥有聯系的,前兩個月他發消息給老師問好,凱哥還會回復兩句,所以他們一直都以為沒事,只是凱哥重新從高一開始帶學生有些忙,沒時間和他們聊天。
一直到這個月,就變得一點消息都沒有了。所以他們才會想到來學校看看的。
哎,哎,你們兩個等等。小北,小黑皮
他們兩個都走出好遠了,準備到大馬路上攔車回市里,突然聽到有人在喊他們。
回頭一看,是房東本人,正騎著一部框里哐當,除了鈴不響哪里都響的二八大杠自行車在追他們。
這個,這個給你們。我那個家主婆也真是的,腦子不太好,和你們聊了半天,都沒想到要把這個給你們。還是我從地里回來,她跟我一說,我才想起來的。
房東本人有些啰啰嗦嗦,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胸前的衣兜里掏出一張紙條。
顧老師說啦,萬一有人來找他,他不在的話,就把這張紙給那個人。到現在顧老師走了那么多天了,只有你們兩個來探望他。哎說起來顧老師就算不是桃李滿天下,那帶出來的學生好歹也有一百多個對不對?怎么就只有你們兩個人看他呢?不說那么多學生,以前到他家經常來玩的學生至少也有十來個吧,打球的,吃吃喝喝的,怎么就只有你們兩個來了呢?
老頭甚是啰嗦,嘰里呱啦說了一堆廢話,范俠舉在空中的手都舉的有些麻了,還是沒把小紙條交出來。
一部出租車行駛了過來,司機按了兩下喇叭,問他們到底走不走。
呀,看我看我,家主婆也說了,我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話多。
房東終于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把紙條塞進了范俠討飯似得手掌心里,沖著他們揮了揮手。
下回來玩啊。找到顧老師,讓他記得來家里拿東西哦。
老人露出樸實的笑容,轉身騎上腳踏車,又哐當哐當地走了。
上了出租車后座,兩人的腦袋湊到一起,看著范俠手里的一張小紙條。
這地址
范俠一臉驚奇。
這不是我們大學城那邊的地址么?顧老師從中學混到大學去了啊。
寧小北多看了兩眼,覺得好像有哪里不對。
這個地址,我好像在哪里看過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