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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人才聽到報案兩個字,魂兒都被嚇飛了一般,再一看那洋洋灑灑的收費流水單,更是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怎么就這不就輕輕拍了兩下么?怎么就事后報警了呢?警察也沒找我們來呀。
兩人坐立不安起來。
確實,這點傷在刑事上面是達不到輕傷的程度的,不過這并不妨礙我們代表項女士向你們追究民事責任和賠償。另外在當晚,有鄰居和寧家人可以證明,你們當時對項女士做出了侮辱性的指責,損害了項女士的名譽權,所以我們針對這點也會提出告訴,之后會發(fā)正式的律師函。
官司還真的要吃官司了?我要坐牢了?
金菊一個鄉(xiāng)下婦人,哪里見過這等陣仗,頓時腿一軟,腰一跨,癱倒在了座位上。
她男人吳長榮比她好些,不過也沒有利索到哪里去,也就硬撐著一口氣罷了。
另外是關于一樁勒索趙總,寧先生,需要兩個孩子回避一下么?
洋洋灑灑說了一通,王律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對著寧建國和趙景聞問道。
我
不能寧建國開口,寧小北上前一步說道,老爸,我是成年人了,不管發(fā)生了什么,我都可以承受的。
他說著,看了一眼身邊的范俠,接著說道,范俠不是外人,他自然也應該知道這一切。
范俠聽到這里,只覺得一股暖意涌上心頭。
要不是眼前站著那么多人,他真想一把抱住老大,狠狠地抱住!
根據趙總和寧先生的口述,兩位想要以寧建國的養(yǎng)子寧小北的身世作為要挾,恐嚇并勒索五十萬人民幣現金或者是位于浦東新區(qū)的半套拆遷房的所有權,請問二位是說過這樣的話么?如果是的話,我們還需要另外報一次案了。
夫妻兩人面如死灰。
先向兩位說明一下,恐嚇屬于違反《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二條。勒索的話,按照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條,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jié)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注釋1)
一口氣背完發(fā)條,王律師和藹地笑了笑,端起茶杯,等待對方反應。
養(yǎng)子?
作為整間包廂里唯一一個不知道寧小北身世的人,范俠徹底驚呆了。那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法律條文他一條都沒聽進去,他就聽到那兩個字了養(yǎng)子!
小北是領養(yǎng)來的,他不是寧伯伯的親生骨肉,怎么可能?
范俠這一聲喊的寧建國徹底低下了頭,他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住地發(fā)抖,不敢回頭去看兒子一眼。
對面那對奸詐的夫妻更是想不到,他們想用來把持寧建國一輩子,將來時不時地過來勒索對方的把柄,就這么被輕飄飄公開攤在了光天化日之下,頓時就像是大日頭下穿街而過的耗子似得惶恐起了起來,牙齒打顫。
那律師剛才說什么?要坐牢?有可能要坐十年的牢?
蒼天啊!他們在這大上海打轉了那么多天,什么好處都沒得到呢,怎么就要吃牢飯,還要賠錢了呢?
不是不是,我們沒說,我們沒說過那樣的話。
吳長榮不住地擺手,又拉過金菊的胳膊一起晃。
我大侄子交給建國大哥我們很放心,特別放心。我們兩個這次來上海就是,就是來看看孩子的。孩子他奶奶年前走了,臨走的時候閉不上眼睛,還惦記著我那苦命的大哥和他的兒子。我們就是來替她老人家看看,了結一下心愿。什么錢不錢的,房子不房子的,沒有的事兒。
都是聽馬桂香的男人瞎說的!
沒錯,一切都是他喝醉酒跟自己胡說惹出來的事端。說什么將來說不定就要靠桂香的孩子養(yǎng)老,等沒錢了,再讓桂香去上海討,她不肯去,就打著她去。
還說什么他去打聽過上海那邊拆遷的政策,獨生子女算一個半人的戶口,那拆遷房至少有一半是桂香孩子的。兒子的不就是媽的么?桂香的不就是他的么?
是啊,兒子的不就是媽的么?算起來,金菊也是那孩子的養(yǎng)母呢。
按照當年的法律規(guī)定,單身男人不滿三十歲是不能□□的。要不是金菊和那上海男人假結婚,開了假的結婚證辦好收養(yǎng)手續(xù),他哪里能夠白得這么好的一個男娃。
說起來,他和桂香他們都算是寧建國的恩人。
都說滴水之恩涌泉相報,也是時候讓寧建國報恩了。
對啊,明明是讓寧建國報恩,怎么就變成勒索了呢?好事都變成了壞事兒了!
沒錯沒錯,看到見過大哥把保森哦不,把小北養(yǎng)的那么好,出落的那么有出息,都是大學生了,我們特別開心。什么錢?人家替我們家養(yǎng)孩子,我們怎么還好意思要錢呢?
金菊立即拉著老公站了起來,不住地朝寧建國他們鞠躬賠罪,又想去拉小北的手,被他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開。
誰是你們家的孩子?
寧小北雙眼泛著紅色,牙關咬得死死的。
我姓寧,我是寧建國的兒子。寧建國才是我父親。
寧小北說著,走到寧建國身邊蹲下,抓住他顫抖著的雙手,抬起頭低聲說道,我只有一個爸爸,我只有你和奶奶兩位血親爸爸你放心,我不會認他們的,他們誰來,就算是我親媽來了我都不認!
小北
寧建國俯下身,牢牢地抱住寧小北的腦袋,將他摟在懷里,淚水不斷滾落,好孩子,好孩子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他們兩天前就約好了王律師,原本就準備在今天找吳長榮夫妻攤牌。早上在整理資料的時候,寧建國打開塵封已久的牛皮檔案袋,發(fā)現小北的那張收養(yǎng)證明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多了一攤藍色的墨水,看上去已經洇了有些年頭了。
這張收養(yǎng)證明是他最珍視的東西,他記得清清楚楚,上一回見到它的時候這上面是絕對沒有墨水的。
再仔細翻看檔案袋里的其他東西,看得出這些文件是被胡亂疊放在里面的,和自己一貫的收納習慣截然不同。
寧建國的心當時就冷了下了,絞盡腦汁回憶著到底誰會接觸到這份文件。
終于記起那還是小北小學的時候,有一天他上班到了一般,突然接到建德里鄰居打來的電話,說小北從二樓樓梯上滾下來,讓他快點回家去。
就是那一次,小北頭一次哮喘病發(fā)作,他什么都不顧上了,抱著孩子就往醫(yī)院去了。
后來他回家給孩子整理住院要用的東西的時候,寧老太向他抱怨說樓上被小北弄得亂糟糟的,又是翻抽屜,又是玩墨水,弄得一塌糊涂。
他們父子倆在醫(yī)院的當兒寧老太已經把東西收拾好了,寧建國當時著急回醫(yī)院照顧小北,也就沒有再多問。
想來就是那個時候想來那時候小北就已經見到了那張收養(yǎng)證明了。
寧建國發(fā)現自己居然被一個孩子足足瞞了將近十年!
他瞞著自己,這孩子只當自己什么都不曉得,仍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父親來對待他甚至能包容他和趙景聞的關系。
這樣的孩子,怎么讓人不心疼,不心愛呢
是,我早就知道了。可是沒關系的,沒關系的爸爸。我們是父子,不管有沒有血緣關系,我們都是父子,就算法律不允許,我們也是父子。
他已經猜出了個大概,父親當年一定是因為不符合領養(yǎng)條件,才不得不和這金菊演了一出戲,以夫妻的名義領養(yǎng)了他。
他光看他這所謂二叔和二嬸的丑惡嘴臉也明白,當年他們也是一定收了什么好處的,現在嫌棄當年拿得少了,這是又要用他來敲詐爸爸了。
他不會給他們機會了,他不是那個什么都不知道的懵懂幼童了,他要保護爸爸,保護寧建國。
孩子,是,你是我的兒子,我唯一的孩子。
說罷,父子兩人抱頭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