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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兩個小朋友瞞著父母把他弄上船,三個小家伙就在船上玩了起來。趙景聞第一次坐船,看什么都新鮮,這里摸摸,那里敲敲,鉆到蒲包堆里和兩個孩子玩躲貓貓。
餓了就把手往蒲包里一伸,抓出來一個蘋果,再一伸,抓出來一個香梨,放到嘴邊直接啃。
他就像是孫悟空進了花果山,玩得那叫不亦樂乎,連船開始開動了都不覺得。
一直等到船開過了北新涇,兩個孩子的媽媽走到后面來叫吃飯,才發現船上居然多了一個這么大的孩子,還是一個漂亮的上海小少爺。
船上人家嚇得直接靠岸,報警。
趙景聞當晚被他爹煞煞勃勃地打了一頓,不過他從來都記吃不記打,反正從小被被打到大的,習慣了。
兒子呀,儂跑到船上去干什么?
夜里沈春梅一邊給兒子搖著扇子,一邊忍不住問他,船上有什么好玩的?
唔我去蘇州看看。
小家伙皮了一天,也實在累了,幾乎沾著枕頭就要睡。
去看誰?阿拉屋里沒有蘇州親眷的。
沈春梅納罕。
娘子
趙景聞嘟囔說道。
?。?
他娘把耳朵靠在床邊都沒聽清楚兒子說得什么,見他睡著了,只好拿來毛巾軟被,將他蓋好。
小畜生睡著了?
下了樓,書房里老趙在算賬。
這是他暗地里給人接的私活,不能讓廠里知道,不然要被處分的。
睡了,累了一天了。
沈春梅走到丈夫身邊,給他續了杯茶。
儂說這個小家伙到底是什么命啊?怎么一天到晚就想著往外頭跑。
沈春梅嘆了口氣,我看他將來是當不了會計的,屁|股下面像是有個橄欖核子一樣,坐不住。
跑,他能跑到哪里去?從此以后,打也要把他打服了,就給我乖乖呆在家里念書,畢業以后接過我的算盤繼續算賬。
老趙的算盤珠子是紅木的,杠子是全銅的,打起來劈啪作響,格外好聽。他家老爺子傳給他,他是準備世世代代傳下去的。
結果誰也沒想到,上學了之后趙景聞皮還是一樣的皮。他在學校里什么事情都干,什么禍都闖,就是讀不進書。
作孽啊,小學二年級了,連九九乘法表都沒背完全。三七還二十四呢,更別說打算盤了。
隔三差五,老趙和沈春梅就會被學校老師叫去挨訓。趙景聞不是撕了作業本,就是拉女同學的辮子,把校長的茶杯擺到女廁所,把同學的紅領巾串起來升到國旗桿上去。老師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他說紅領巾是國旗的一個角,他拼全了四個角就等于拼出一面國旗。國旗當然要升到國旗桿上去。
這都叫什么狗屁事情,簡直丟死個人。
在趙景聞的作天作地對比之下,他上中學的妹妹趙景麗偷偷學人燙頭發,穿小腳褲壓根不算什么事情。
到后來老趙對于這個兒子已經差不多要麻木了,覺得他畢業之后只要能找一份工作,太太平平上班,不要混到提籃橋監獄里就算大吉大利了。
誰知道這邊趙景聞一畢業,隨著偉大領袖一聲號召,全國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去了。
一心向外這外頭世界的趙景聞終于得償所愿,遠遠地離開了東海之濱的上海,來到了遙遠神秘的云南西雙版納。
這一去就是五年。
五年后,趙伯濤因病過世,死前都沒來得及見到兒子最后一眼。
沈春梅跑到皮鞋廠去哭訴,說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兒子繼續呆在外地了。老趙沒了,她前幾年得了坐骨神經痛和頸椎炎,也不能踩縫紉機了,裁縫鋪已經關掉。家里唯一一個賺錢的就是在毛紡廠里工作的趙景麗。不過就她那點工資,自己吃吃喝喝就用光了。她要趙景聞回上海,家里需要頂梁柱。
經過第三皮鞋廠領導的研究決定,同意趙景聞頂替他父親的工作,進入鞋廠工作。至于什么崗位等人到了上海再說,現在待定。
一紙調令發到云南,趙景聞終于能夠回到闊別已久的上海。
在母親和妹妹的迎接下,趙景聞穿著一身綠色的軍裝,拎著行李袋,棉被和裝了臉盆腳盆的網兜回到了日思夜想的長樂坊。
今天就出去吃吧,樓下的小飯店味道很好。
那個原先屬于趙家,后來歸屬街道的門面,如今是一爿小飯店,主廚是滄浪亭退休下來的大師傅,做的蘇州菜味道很正宗,附近的居民都愛吃。
沈春梅拉著兒子的手,哭一陣笑一陣,笑總算兒子能夠留在上海,不再外頭漂泊,哭兒子回家的代價是男人沒有了。
建國大哥在么?
路過小飯店,走向隔壁自己大門口的時候,趙景聞聽到有個小姑娘沖著小店里的人發問,里面的人擺擺手說他不在,那個小姑娘失望地走了。
趙景聞上樓,洗澡,換衣服,喝茶,短短一個小時里,來了三五撥人,有男有女,都問那個建國在不在。
姆媽,誰是建國?
趙景聞換下綠軍裝,換上白襯衫,忍不住朝正在給他整理行禮的沈春梅發問。
哦,樓下飯店的學徒工,小蘇州呀。
提到這個人,沈春梅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一個漂亮得不行的小伙子。你是不曉得,自從他來樓下的店里幫忙,這生意比原來更好了。好多小姑娘都是從這建國來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沈春梅一把年紀看到好看的男小囡,女小囡也歡喜。尤其是這個小蘇州只比自己的兒子大了一歲,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自家兒子一樣。
小蘇州?漂亮么?
趙景聞換好衣服,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左顧右盼一回。
不會有人比我好看的。
他心想。
*
作者有話要說:
趙景聞:我要討個蘇州老婆,要比我好看的那種,頂頂好看,頂頂賢惠!
注釋1:百度詞條《外白渡橋》
第103章 我的蘇州小官人 二
趙景聞回到上海半個月, 也待定了半個月。
皮鞋廠也不知道哪道手續出了問題,遲遲不讓他去上班。
一開始他以為是在審查自己在云南的情況,后來又猜想父親的崗位可能已經被人走關系頂替掉了, 如果是這樣就麻煩了。沈春梅去了鞋廠幾次,人家只跟她說放心, 很快就可以上班了,讓她兒子在家安心等,該你的跑也跑不掉。
于是趙景聞又變成了待業青年,整天無所事事,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
建國在么?
小蘇州今天來幫忙么?
他如今睡在二樓,在他老爸的書房里放了一張床,三樓仍舊是媽媽和大妹妹睡。八十年代初大量知青返滬, 很多人都沒有工作, 上海社會風氣和治安不是很好,偷雞摸狗的事情不少。趙景聞睡在二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要保護家里人。
問題是他的床頭下面緊挨著樓下餐館的大門, 每天到了中午前后,樓下陸陸續續傳來切菜切肉的聲音, 飄上來各種獅子頭, 紅燒肉,響油鱔絲的勾人香味就不提了, 還天天有人跑來問那個小蘇州建國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