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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個姐姐,落在顧筠耳中分外刺耳,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
更讓顧筠不安的是,她的確不知道紀瑤瑤喜歡吃什么。
從前她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紀瑤瑤照顧她的口味更多,她看起來什么都不挑的樣子,顧筠也從沒仔細觀察過她到底喜歡什么。
現在風水輪流轉,輪到紀瑤瑤是被人小心翼翼照顧的那個,顧筠仿佛已經成了出局的過去式。
她端著茶杯的手指不禁捏緊,目光如炬看向夏柚。
那又是遞紙又是剝蝦的殷勤姿態,顧筠如何看不出來她的心思。
況且,據顧筠所知,夏柚之所以進組,也是沖著紀瑤瑤來的,偏偏紀瑤瑤還同意了。
想到這里,顧筠眸子暗了暗,又看了紀瑤瑤一眼。
她似乎的確是真的很喜歡吃蝦,竟然將一整只蝦蘸了蘸料汁,放進了嘴里慢吞吞吃著。
顧筠哪里知道,紀瑤瑤這是實在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只得用吃蝦來緩解尷尬。
夏柚一看她居然吃了自己剝的蝦,頓時剝得更歡了。
顧筠終于按捺不住,再次開口:夏小姐的父母知道,你到劇組來,就是專程為人剝蝦的嗎?
夏柚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紀瑤瑤身上,沒聽出她話語里隱隱的寒意,不假思索地辯駁:當然不止是為了這個,因為我喜歡紀姐姐,為了追求她,就追到劇組來了呀,顧總不會連這都不懂吧?
夏柚說得坦坦蕩蕩,周圍的人都見怪不怪。
畢竟從劇本圍讀開始,這樣的話夏柚就沒少說,現在全劇組的人都知道她是干嘛來的。
在這氛圍僵硬的對戰中,在座各位人精該干嘛干嘛,眼觀鼻鼻觀心,沒一個出聲的。
除了紀瑤瑤警覺起來。
她能夠感覺到,顧筠對夏柚毫不遮掩的敵意。
也對,盡管她顧筠已經成婚,當上了莊太太,也畢竟曾經和自己有過一段見不得光的往事,就算感情沒了,在占有欲和私心作祟的緣故下,估計顧筠也無法容忍夏柚這樣明目張膽的存在。
以顧筠的地位和手段,要想對付夏柚實在太容易了。
可她們劇組沒過幾天就要開拍,經不起什么波折,紀瑤瑤放下筷子正襟危坐:只是小孩子亂講話,顧總不必當真。
她頭也沒動:夏柚,快給顧總道歉。
看似是在教訓夏柚,涇渭分明的口吻卻帶著距離。
聽起來,她和夏柚才是一國的,而顧筠不過是一個局外人。
夏柚委屈巴巴地噘了一下嘴,還是順著紀瑤瑤的話低頭:對不起,顧總,不小心冒犯了您
顧筠一口氣悶在心頭上不來下不去,偏生還不能拂了紀瑤瑤的情面,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目光沉沉地看了夏柚一眼。
席間,又有一位女演員壯著膽子來上前給顧筠敬酒,正是女主的女一號田廈廈。
老實說,田廈廈也沒想到今晚顧總會來,畢竟這種級別的人物,對她這個小演員而言,向來都是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作為下屬,田廈廈第一反應是不敢見這位上司。
廢話,顧總雷厲風行的手段,挑剔的品味,田廈廈又不是沒聽說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將人給得罪了。
可大老板來都來了,田廈廈要是不上前表示敬意,恐怕也說不過去。
她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對上氣場強大的顧筠,端著酒杯的手不禁哆嗦:顧、顧總我敬你一杯
話還沒說完,田廈廈手一抖,啪嗒半杯酒幾乎都灑在了顧筠西服的衣襟上。
完了,對上顧筠冰涼的眼神,田廈廈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作為導演,紀瑤瑤同樣也很頭疼。
怎么回事,這部劇的藝人怎么一個賽一個不省心。
她顧不得自己和顧筠之間的那點齟齬,忙走上前將小姑娘帶到身后:顧總沒什么事吧,我車上剛好還有衣服,咱們先去換一身再說。
溫和的口吻,雙眸帶笑,不過都隔著一層客套,和旁人對顧筠的客客氣氣沒有任何不同。
顧筠垂下眼簾:好。
。
房車是紀瑤瑤自掏腰包專為拍戲準備的,她不差錢,沒必要硬吃風吹日曬的苦。
雖然不算大,但有一張能夠躺下去的床,已經很幸福了。
紀瑤瑤打開衣柜,挑出了一件黑色風衣準備給顧筠。
冷不丁一轉身,狹小的空間內,二人差點撞上。
紀瑤瑤下意識后退了小半步。
顧筠將她戒備的姿態收入眼中,她眼底分明冷了幾分,卻依舊動作從容地接過那件外套換上:紀小姐不必擔心,我對你做不了什么。
她如此赤。裸裸地將話說穿,反輪到紀瑤瑤難為情了:顧總多慮了,我沒想這些。
是嗎?顧筠順勢將身旁吧臺的餐椅拉開坐下,不如我們談談?
紀瑤瑤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在床沿坐下來,聽顧筠要跟自己談什么。
不愧是顧筠,只不過是兩個人的對話,她依舊能擺出在商場上與人談判的架勢,雙手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不過你放心好了,我之所以會來,是因為公司的確有在文娛行業更進一步發展的打算。
顧筠應該沒有的必要,紀瑤瑤沒由來地松了口氣,她點點頭:我會配合顧總。
顧筠話音一頓,片刻后只說了三個字:那就好。
她似乎真的沒有什么要和紀瑤瑤多說的,只簡單幾句后,便下了房車。
不知何時,顧筠的黑色賓利已經停在外面,車身泛著冷黑的光澤,就像一頭潛伏在暗夜里的獸。
紀瑤瑤將人送上車,隨口說了句挽留的場面話:顧總真的不再回去坐一會兒?
不用了。顧筠淡淡的口吻,已經結婚的人,應該早些回家。
紀瑤瑤一愣,木然點頭:哦,那好,顧總再見。
轎車揚長而出,轉眼消失在視線中。
一陣寒風吹來,在這即將入冬的夜里有點冷,紀瑤瑤裹緊身上的大衣,往回走去。
。
車外霓光樹影翻轉,顧筠面無表情的臉龐跟著映出晦暗不明的色彩。
與她鎮靜的面龐不同,她腦子里一直都在回放著自己說出最后那句話時,紀瑤瑤臉上的表情。
有愕然和詫異,唯獨沒有絲毫的妒惱和不甘。
看來是真的放下了。
顧筠揉了揉額角,頭向后靠在枕上,眉心不由自主地緊皺。
怎么可以放下
天知道她為了維持那副鎮定自若的姿態,耗費了多大的力氣克制自己,紀瑤瑤又怎么可以輕而易舉地放下?
什么生意,什么合作,全都是謊言,不過是一場以退為進的表演。
顧筠唯一的目的,從來都只是她。
她閉上眼,開始一幕幕回憶自己今夜表演的每一個細節,有沒有出現任何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