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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魂不散,夏柚咬緊牙根,暗罵了一句。
顧筠眸光微微一暗,落到夏柚身上,同樣也是晦暗不明的情緒。
她像是沒有看見紀瑤瑤面前的飯盒,無視夏柚,徑直走過來:我給你在附近的餐廳打包了午餐,趁熱吃。
紀瑤瑤還沒來得及答應,那頭副導演不知有什么事,派人來找她。
紀瑤瑤忙起身,扯兩張紙巾匆匆擦了下嘴角:不用了,我還有事要忙,而且已經吃過午餐了,顧總自己吃吧。對了,今天的戲估計要等晚上九點過才能結束,顧總來探班田廈廈,可能得等等。
說著,她已經大步流星地離開,跑到副導演的方向去了。
徒留顧筠與夏柚兩個人,暗流涌動。
夏柚沒想到,拍攝地與北京相隔兩千多公里,顧筠居然還打著探班的名義千里迢迢飛來,真是賊心不死。
臭不要臉!
傻子才會相信她是來探班女主的,夏柚分明看出來,顧筠的目光從始至終跟隨紀瑤瑤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拐角處,才將視線收回來,落到自己身上:夏小姐看起來似乎很閑。
彼此彼此。對待曾經的情敵,夏柚可沒有在紀瑤瑤跟前的乖巧。
她故作懵懂地歪了下頭:顧姐姐不是剛成婚不久嗎?也不用和姐夫去度蜜月?
顧筠臉色沉下來,她幾乎鮮少這般被人忤逆過,更何況是夏柚這樣的小角色。
她的語氣不覺冷下來:你有什么資格過問我的事?
我的確沒有資格過問顧姐姐的事。夏柚道,但顧姐姐一個有夫之婦,也沒有資格過問我和紀瑤瑤的事吧?
夏柚顯然是咬緊顧筠身為有夫之婦的事實不放。
顧筠眉心微蹙,竟下意識要辯駁,她唇線抿緊,硬生生忍住了。
她這才發現,夏柚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全然不似在紀瑤瑤面前裝得那般簡單。
若夏柚是她在商場上的對手,顧筠自然有成千上萬種辦法,輕輕松松殺得她片甲不留,可在一場感情的博弈里,唯一的裁判便是紀瑤瑤。
而眼下,顧筠隱約感受到,紀瑤瑤心中那桿天秤的傾斜。
這種不安甚至讓顧筠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下意識搬出夏柚的父母來壓她:夏家二老就是這樣教導女兒的,我看你在國外規矩還沒有學好。
誰知夏柚竟無所謂地聳聳肩:顧姐姐是不是又想給我爸媽施壓了?可是沒有用的,上個月他們知道我在追紀姐姐后,就氣得要跟我斷絕關系,已經一個多月沒聯系我了。
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對外宣布不要我這個女兒了吧。
夏柚沒有撒謊,她在家里對爸媽出柜那天,氣得她媽到處抄掃把要來揍她,她爸更是不住嘆氣。
夫妻倆一致認為夏柚這就是鬼迷心竅,決定將她的信用卡和零花錢停了,這樣夏柚就會迷途知返。
現在夏柚手上的錢都還是心疼她的外婆偷偷給的。
從決定追求紀瑤瑤那一刻起,夏柚就意識到會有各種艱難險阻,可她才舍不得放棄。
就這一點,夏柚自認為她比家長們都贊不絕口的顧筠強多了。
顧筠臉色同樣蒼白了幾分。
片刻沉默后,她像是安慰自己:她不會喜歡你的。
那又怎么樣?夏柚反問,反正姐姐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你了,你已經出局了。
一場針鋒相對,輸的人竟是從來只當贏家的顧筠。
感情里的輸贏,與權勢,財富和地位無關,只看被追逐的那位垂憐于誰,從眼前的現實來看,夏柚至少還有被垂憐的機會,而顧筠連絲毫的希望都沒有。
偏偏夏柚還不忘火上澆油:說起來,還得感謝顧姐姐讓爸媽送我去國外上了半年學,在那里我不但學會了洗衣疊被,還學得了一手好廚藝,現在每天做的菜,紀姐姐都很喜歡吃。
夏柚眼底閃爍著惡劣的光芒。
她本來就不算什么好人,對待情敵,更不可能心慈手軟。
聞言,顧筠果真是臉色一變。
她手中拎著沉甸甸的食盒,此刻更成了一個笑話。
明明是和煦的秋日,顧筠卻一點點從指尖涼到心底,連帶著食盒里她特意為紀瑤瑤買的椰子雞湯也涼得徹徹底底。
。
夏柚打了個大勝仗,下午再次在片場碰見顧筠時,全然沒有以前的不安。
顧筠并沒有看到她,而是將注意力放在正在拍攝的片場。
準確地來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紀瑤瑤。
身為導演,紀瑤瑤正在給男二孫茂一遍遍講戲。
孫茂是個從未拍過戲的新人,好處是有一種未經雕琢的靈氣,缺點就是從來沒有面對過鏡頭,表現都不怎么自然。
幸好他演的盛冽人設本就是高冷男二,臺詞不多,也不用做太大的表情,大部分劇情,只需要本色出演,露出他那張與角色貼合的臉就好。
但今天這一場不一樣,是盛冽對女主的告白戲,再冰冷的男生,到了這種時候,總該流露出幾分情緒。
孫茂對于這份情緒的拿捏,紀瑤瑤感覺始終不到位。
在第十次喊卡后,她長嘆一口氣,搖著頭走上前:孫茂你結巴什么,緊張的情緒不應該放在這里,而是在細節體現。
說著,紀瑤瑤揮了揮手,示意孫茂讓開自己來示范。
因為身高差不夠壁咚,紀瑤瑤示意夏柚拿了個小馬扎過來,自己站在上面。
一墻之隔外,是人來人往熱鬧的體育場,而在這張器材室內,隨時都有人可能會破門而入,少年與少女間曖昧的氛圍呼之欲出。
紀瑤瑤扣住田廈廈的手腕,將她逼到了墻邊。
她保持這個姿勢,扭頭看向孫茂:看見了嗎?這個將人推到墻上的動作要輕,因為你是很喜歡她的,潛意識里擔心會撞到她。
但是握住她手腕的力度要大,因為你的內心很緊張,便沒能控制住力度。
保持這個姿勢,紀瑤瑤再念出那句戲里盛冽告白的臺詞:我究竟比他差在哪里?為什么你情愿喜歡他?
她早就將這個劇情揣摩過千百遍,情緒抑揚頓挫,眼神里傾瀉出的情感也恰到好處。
盡管同為女生,和她演對手戲的田廈廈還是不覺紅了耳朵。
田廈廈正紅著臉呢,紀瑤瑤又矛頭一轉,挑出她的毛病來了:還有你田廈廈,你臉紅心跳個什么勁兒,你喜歡的是男主不是盛冽,而且一直拿他當普通同桌看,應該是驚嚇大于嬌羞。
說著,紀瑤瑤又替換到田廈廈的位置,和孫茂對起戲來。
她站在靠墻的位置,仰起頭看向對面的人。
此時,陽光正好從窗戶傾瀉而入,紀瑤瑤逆光而立,臉上細小的絨毛被陽光照得清晰可見。
孫茂耳根一熱,念出來的臺詞比之前還結巴。
圍觀的工作人員看穿他的小心思,心照不宣地笑出聲。
唯獨紀瑤瑤氣得快跳腳:笑什么笑,態度都給我認真點,孫茂,這個角色你還想不想好好演了,就你這樣,我們今晚都別想收工。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孫茂低下頭,小心翼翼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
她這樣一說,紀瑤瑤反倒因為自己大發雷霆而難為情:算了,這次上心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