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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這一天,我等了二十年。
從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一直到懂事,再到成年,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顧筠從未安然入眠過。
終于,讓她等到了這一天。
飄落的雨滴不知何時打濕了顧筠發(fā)絲,紀瑤瑤一陣心疼,輕撫她的背:阿姨咱媽要是知道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
嗯。
顧筠從未這般無力地依靠著紀瑤瑤過,等雨晴了,我們一起去看她。
好,等雨晴了。
瑤瑤。顧筠又出聲,你會永遠陪著我對嗎?
她就像一個走丟的孩子,沒有安全感,在紀瑤瑤這里固執(zhí)地尋求一絲暖意。
會的。紀瑤瑤掌心輕拍她的背,我都和你結(jié)婚了,不陪著你還能去哪里?從此以后,我們不止是愛人,還是一家人,是不能割舍的。
好。顧筠重復道,除了愛人,我們還是家人。
永遠都不能割舍,獨一無二的關(guān)系。
作者有話說:
晚來風急,高處露臺紫繡球渾圓的花苞無意間被吹落幾瓣而許多年輕的面孔恰似揚起的輕盈花瓣,在大廳里到處飄來飄去。
這句仿寫的是《了不起的蓋茨比》里到了茶歇時間,這首低沉而甜蜜的熱門歌曲依舊不斷地回蕩著,而許多新鮮的面孔宛如被那些銅管吹落在地面的玫瑰花瓣,在舞廳里到處飄來飄去。
非原創(chuàng)。
第125章 番外
從一開始,顧筠就沒打算把顧斐然送進監(jiān)獄。
她這個弟弟,從小到大都一個樣兒,心眼不壞,就是蠢,有時候蠢得過頭了。
顧筠說什么,他便信什么,顧筠怎么說,他便怎么做。
連莊天慧有時候都會好氣又好笑地問:到底是我這個當媽的比不上你的姐姐是吧?怎么我說的話你一句不肯聽,偏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顧斐然的反應大多是討好求饒:媽,話可不能這么說,你是你,姐是姐,咱們一家人各司其職多好呀
一家人,每當聽到顧家的人這么說的時候,顧筠唇角總是扯起一抹笑,眼底的諷意若隱若現(xiàn)。
他們才是一家人,她不是。
她和顧聞慶夫妻中間,隔著她生母的血海深仇。
她的家人,早就在他們的聯(lián)手陰謀中,長眠于地下。
偏偏這對殺人兇手還能夠心安理得地享受她母親所打下的基業(yè),誕育屬于自己的孩子,一心想把所有財產(chǎn)留給這個兒子,顧筠怎么可能會答應。
從懂事那一天起,她就在腦海中鉤織著如何將二人送進去,以慰自己母親的在天之靈,直至多年后也不曾放棄。
這個時候,愚蠢又聽話的顧斐然就成了顧筠最稱手的工具。
一切按照計劃進行,顧斐然上鉤得理所當然,他一次也沒有懷疑過顧筠的動機。
就像小時候,趁著保姆不在的時候,年僅十歲的顧筠偷偷將鬧著找她玩兒的顧斐然帶出家門外,家門口走出兩百米,正好有一處拆遷的工地,塵土飛揚的工地出口,時不時有載重數(shù)噸的大卡車進進出出。
它們卷挾著泥灰,飛馳而過,那時候街上為數(shù)不多的小轎車和三輪看到這些油門兒踩到底的大貨車都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殃及。
顧筠松開牽著顧斐然的手,指著前面工地的入口,對著他道:你不是想玩嗎?那里面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嗯。小朋友點點頭,手里還拿著玩具小汽車,步伐搖搖晃晃地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姐姐,你不去嗎?
姐姐在這里替你看著,你自己去吧。
顧筠說著,陽光下她淡漠的瞳孔沒有絲毫溫度。
那時候顧斐然不過兩三歲,他什么也不懂,聽了顧筠的話,便真老老實實朝前走。
大卡車從工地匆忙地進進出出,沒人會注意到一個不過半米高的小孩子,只需半秒,一個生命就能被碾壓得干干凈凈。
顧筠站在原地,看著顧斐然的背影逐漸走遠,一步,兩步,三步
顧斐然!
顧筠驀地出聲,叫住了他。
聽到她的聲音,顧斐然回頭,小短腿搗騰著,氣喘吁吁折返回來。
這時候,一輛卡車正從他方才站過的地方駛過,轟隆隆動靜大得像打雷。
小孩絲毫不知自己與死神擦肩而過:姐姐,你叫我?
嗯。顧筠重新牽住他的手,我想起來馬上就要吃飯了,我們回去吧。
剛回到家,找不到孩子的莊天慧正心急如焚,顧不得平時裝出來的把顧筠當做親生女兒對待的態(tài)度,劈頭蓋臉一頓厲聲質(zhì)問:誰讓你偷偷帶弟弟出門的?你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險嗎?啊?
顧筠抿著唇,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反而顧斐然抬起頭,肉嘟嘟的小臉寫滿認真:媽,不怪姐姐,是我自己鬧著出去玩的。
莊天慧一愣,沒再說什么,一家人如同往常般坐下吃飯。
很多年后,當顧筠連人帶車被撞翻在地時,她眼前走馬燈閃現(xiàn),年少時這一幕也未能避免。
所以顧斐然哭著說他不是故意撞翻她的車,顧筠并不懷疑并不是每一個人都像她那般心思惡毒。
他已經(jīng)完成了一個作為復仇工具的使命,顧筠理應留幾分余地,就當是看在昔日姐弟情誼的份上,放他一馬。
只是顧筠沒想到,老天并沒有放過顧斐然。
他賄賂的那位客戶東窗事發(fā),被捕后為了減輕刑罰,將曾經(jīng)賄賂自己的人供得干干凈凈,其中就包括顧斐然。
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就算是顧筠想保他,也未必能保下來。
二審開庭的時候,顧聞慶估計是得知顧斐然也鋃鐺入獄的消息,在法庭當面破口大罵:你這個賤人,瘋子,連自己親生弟弟也能陷害,就算我們有錯,他又做錯了什么?!他可是你的親弟弟。
你和你親媽一樣,都是死有余辜的神經(jīng)病。
至于莊天慧,她什么都沒說,只是一直用狠毒的眼神盯著她,仿佛要用她的目光將顧筠整個人刺穿似的。
在看守所幾個月,往日保養(yǎng)得體的貴婦一瞬間像是衰老了二十多歲,皺紋在瞬間爬滿了她的臉龐,直到最后,她從喉嚨里擠出了一句:顧筠,我真后悔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一樣撫養(yǎng),你這個瘋子。
瘋子嗎?
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標,顧筠并不在乎別人這樣的辱罵,就算是親生父親和名義上的母親也無所謂。
走出法院大樓,外面下起了滂沱大雨。
顧筠想起她的生母去世那一天,天色比今天還要昏暗,北方的天空中飄著大朵大朵的雪花。
在圣誕節(jié)歡快的鈴鐺奏樂中,所有的小朋友都有家長來接,唯獨顧筠等啊等,卻等來了自己母親去世的噩耗。
她腳步在剎那間頓住,不肯再往前走。
仿佛再走下去,穿過這片瓢潑大雨,她便會重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冬天,寒風刺骨,雪花像刀子似的刮到臉上。
明明在夏日,顧筠卻已經(jīng)感受到,下雪天的冷意仿佛已經(jīng)順著她的指尖沁入身體,將她整個人凍住無法動彈。
她無法后退,亦不敢前進,只能將自己困死在原地。
直至一個熟悉的聲音將她喚醒。
走在雪中的小女孩突然停下了腳步,她回過頭,才意識到不知不覺已是二十多年后。
紀瑤瑤的臉龐逐漸在眼前清晰浮現(xiàn),冬日洋洋灑灑的雪花在剎那化作盛夏的一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