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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大概也不會有人察覺他的神情。
辛月注意到了他表情,給辛隆使了個眼色。
辛隆收到辛月遞過來的眼神,輕咳兩聲準(zhǔn)備轉(zhuǎn)移話題。
陳江野卻又在這時開了口∶
“我也出了場車禍,在六歲的時候。”
他聲音沒多少起伏,也不帶任何情緒。
“六歲?”
出于驚訝,辛隆脫口而出,“那么小怎么會出車禍?”
話都已經(jīng)說出口了,他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該問,于是又收到了辛月一記眼神,遂趕緊補了句,“估計你也不記得了,六歲那么小。”
辛隆以為他這么說了后,他會像上次問他為什么來這兒一樣糊弄過去,但沒有。
他說∶“我記得,那天我媽跟我爸離婚了,準(zhǔn)備從家里搬出去,我拽著她不讓她走,我爸就朝我吼,說她不要我了,要去國外找她的情人。
我媽也沒解釋,轉(zhuǎn)頭就走。
我跑出去追她,她上車了我還一直追,追到拐角被一輛車給撞了。”
他說起這段過往時表情很冷淡,仿佛故事里那個被母親拋棄的男孩并不是他,語氣也漠然,像是全然不在意,且并非裝出來的不在意。
房間里很安靜,只聽得見外面的嬋孜孜不倦的叫著,帶著些許呼嘯的風(fēng)聲。
蚊蠅煽動翅膀飛到燈泡滾燙的玻璃壁上,又匆匆飛走。
辛月透過室內(nèi)橘黃色的光靜靜看著旁邊的人,從這張表情始終冷冷淡淡的臉上,她很難想象出他拼命挽留一個人的樣子。
她曾經(jīng)以為他身上的那股肆意不羈與眼底時常透出的倦意,是因為他出身優(yōu)越,一切欲望都可以被滿足,一切想法都可以毫無忌憚去做,所以才覺得這個世界索然無味。
但這一刻,她又覺得,他大概是厭透了這個世間的很多人,很多事。
“害……”
房間里響起一陣苦笑,辛隆感慨地說∶“你跟辛月還真是挺像,她媽也跟人跑了,不要她了。”
辛隆一邊說著,一邊順手拿過一旁的白酒∶“我聽你語氣應(yīng)該也看淡了,這才對嘛,人就得往前看,只要看得開,就沒什么事是大不了的,照樣該吃吃該喝喝。”
他把白酒舉起來,問陳江野∶“會喝白酒嗎?”
陳江野∶“會。”
“來點兒?”
“嗯。”
“那我去給你拿杯子!”
有人陪著喝酒,辛隆興高采烈地拍了下大腿,立馬起身去拿杯子來給陳江野滿上。
兩人就這么喝起了白酒,辛月也沒攔著。
她知道他爸沒兩杯就得醉死過去,這么點兒酒量不但不傷身,對身體還有好處。
酒精能讓人亢奮,辛隆每次只要一沾酒就會變得話賊多,牛皮能從天南吹到地北。
開始喝酒后,他全程就一個勁兒的叭叭,沒停過。
但同樣是喝酒,陳江野卻像喝的是白開水一樣,一點兒反應(yīng)都沒有,既沒有覺得辣口,也不見半點亢奮,更沒有跟像辛隆那樣臉紅得像關(guān)公,那張臉始終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陳江野算是很給辛隆面子,一直陪他喝了半個小時也沒有顯露出半點不耐煩。
辛月把他們不用的碗拿去洗了回來的時候,看到辛隆已經(jīng)趴桌上醉死了過去。
她二話不說,俯身把他扛起來。
陳江野單手支頤看著她過分熟稔的動作,臉上浮起一點笑意∶“需要我?guī)兔幔俊?
“不需要,坐著等我。”
說完,辛月就扛起辛隆把他往屋里扶。
剛走沒兩步,辛隆突然猛地抬起頭來,大喊了句∶“我沒醉,小野我們接著喝。”
辛月看他眼睛都沒睜開,沒管他,繼續(xù)扛著他走。
辛隆跟說夢話似的接著喃喃∶“麗芬啊,麗芬啊……”
聞聲,辛月腳下一頓。
麗芬,是她媽媽的名字。
辛隆是真的醉了,哪怕有一點清醒,他絕對不會喊出這兩個字,更不會說出接下來的話。
“麗芬啊,我就從來沒對你說過半個不字,你該知道的,就算你要走,我也不會強留。”
說到這兒,他本就沙啞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要是跟我說離婚,我不會不離,你要錢我也都給你,偏偏你要拿著錢跟人跑了,讓我跟辛月都成了笑話,你好狠的……”
后面兩個字他沒說出口,因為辛月把他嘴給捂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