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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馬上要娶公主了嗎,怎么算小人物!”
“白馬!”蓋吳用匈奴話喝止了那少年的話。“這漢人在套你的話,不要再說了。”
白馬吃了一驚,瞪了崔琳片刻,上前幾步就要甩他耳光。
“白馬!”蓋吳旁邊一個黑臉大漢拽住了那少年的手,繼續用匈奴話勸說他,“是你自己不小心,他就是逼你激怒,你不理他就是。”
他按住了那個少年,在屋子里四處翻找了一下,弄出一條滿是灰塵的破僧褲出來,扯下一截褲腿塞到了崔琳嘴里。
這漢人前幾天都很安分,今日官兵開始圍寺,他就變得不老實起來。
崔琳嘴里被塞了一團又臭又滿是灰塵的東西,喉嚨里頓時進了無數灰塵。他想要劇烈的咳嗽,胃里也忍不住一陣陣翻涌幾欲作嘔,無奈嘴被堵住,只能一邊干嘔一般悶咳。
對于這個從小沒有吃過苦的高門子弟來說,這樣的對待比皮肉上受到的折磨還要更加折辱人。那叫白馬的少年見到他被如此對待,立刻高興的笑了起來,再也不想著上前打他幾記耳光什么的。
崔琳屈辱的瞪著蓋吳,他知道最難纏的是這個一直不怎么說話的胡人。
他馬上就要尚公主的事情,除了自己的祖父,京中知曉的人家并不多。這些盧水胡人找準他做目標,想來就是看準了這一點,就從這個信息,就能推斷出這些盧水胡人背后的指使者是京中地位不低的權貴大人。
這也說的過去,因為平城有不少鮮卑貴族是篤信佛教的,為了陛下抑佛之事,許多鮮卑貴人幾乎都要以死相諫了,這時候買通盧水胡人弄出些手段來逼迫他祖父讓步,順便給祖父一個教訓,正符合這些人的手段。
更何況盧水胡人也都信佛,認為“殺生成佛”,為了信仰和錢財賣命,和幕后之人一拍即合也是正常。
崔琳前幾日都很安分,是因為他不知道這些盧水胡抓他倒是是為了財還是為了其他。今日里官兵在外喊話,他知道了他們的目的,一下子心里就輕松了許多。
只要他還有用,性命應當是無虞。
只是要想和那位陛下談條件,光抓了他做籌碼可不行,想來他們在等的什么人或者什么事,才是其中的關鍵。
想通這個,他便忍不住嘴巴發癢,非要套出個只字片語出來才好。
只是他沒想到這首領身后的黑臉漢子這么缺德,為了怕他說話,竟然用這種骯臟的東西堵了他的嘴。
呸呸呸,他怕是要三月不知肉味了!
熟悉蓋吳的人都知道,如果他掏出木頭開始低頭做木雕,那一定是心里有什么事。
盧水胡人都很難控制住自己的脾氣,這大概和他們好美酒和殺戮有關。年紀輕輕的蓋吳明顯是他們之中的異類,也讓他成為許多盧水胡人信服的首領。
他并不是沒有脾氣,而是有自己的宣泄情緒和平復情緒的方法。
做木雕就是其中之一。
蓋吳的手下“白馬”還是個少年,比其他人更藏不住事。蓋吳雕這看不清男女面目的木雕已經有兩三天了,白馬一顆心不上不下也釣了好幾天,這時候又被崔琳弄的更亂,一下子忍不住用匈奴語問了出來:
“蓋吳大哥,你到底心里揣著什么事?你這樣一天到晚雕木頭,讓我們心里也憋悶起來了啊!”
白馬的話一出,屋子里幾個武士都看了過來。
蓋吳放下了刀子,往白馬的方向瞪了一眼。但是白馬一說完話,立刻用手蓋住眼睛,邊吐著舌頭邊嬉笑著說:“我知道你要瞪我,我看不到了,你隨便瞪吧!嘿嘿嘿嘿……”
蓋吳被無賴的白馬弄的更沒有法子專心刻木頭了,他把木雕收進懷里,“我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刀碎乃是不祥之兆,而我又在這虞城遇見了罕見的敵手,所以一時間思緒有些散亂。”
白馬撇了撇嘴,那天晚上他也在,不過他是負責威脅兩個游俠兒開鎖的。
那場打斗他也看到了,但看在他眼里,似乎是那個奇怪的女人占著武器之利震壞了首領的兵器,他們還有大事要辦不能節外生枝,所以才退讓的。
事實上,當時蓋吳就不愿意趁機來偷花木蘭的財物,只是他們五十多個人跑到這虞城來,若是在這破廟守上一段時間,總要多準備些米面等物囤著,光靠主顧給的那點傭金可不夠,所以在他極力攛掇下,蓋吳才同意去試一試。
漢人說一文錢憋死英雄漢,現在雖然不用“錢”這玩意了,不過快把他們逼死了倒是真的。
“你說魏地的這些人也真是奇怪,女人強悍的不像話,男的和小雞一樣一提就抓回來了……”白馬不屑地看了被綁的像是弱雞一樣的崔琳,“若是要我們去綁的人是那花木蘭,今天就沒有這么簡單了。”
“我還和你差不多大年紀的時候,曾遠遠見過花木蘭一面。那時涼國大將郝風雇傭了我的叔叔,我也隨他一起,受雇幫助涼軍抵御魏軍的大軍……”蓋吳想起幾年前的往事,“那一次,我親眼看著花木蘭隔著老遠射出了一箭……”
“就像這樣,嗖……”
他抬起手,做出了一個射箭的樣子。
蓋吳的語氣凝重到整個屋子里的武士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郝風整個腦袋炸裂開了,紅的白的噴的整個馬身都是。”
“那時候郝風正在往城門里逃竄,我們這支雇軍護著他往城門的方向撤退。從他背后來的這支箭力道極大,他還沒有來得及叫出聲,就已經死了。人的頭顱多么堅固,她隔著幾射之地的一箭之威尚能如此,這樣的情景,怎能不讓看到的人都膽喪心驚?”
“郝風戰死,士氣大敗,我叔叔見雇主死了,便帶著我們從側路撤走了。但那位叫做‘花木蘭’的鮮卑大將的面容,我卻一直不曾忘過。”
蓋吳很少像現在這樣說出這么多話來,正因為如此,屋子里的每個人都能感受到他的緊張和慎重。
“那天晚上,我想借由和她交手消除一直以來的心結,但我發現我的心結不但沒有消失,反倒更加亂了。”蓋吳說出這一段,是想告誡他的同族不要再見財起意,想著打花木蘭東西的主意。
“她和我比武,只不過隨意的一招就已經把我的彎刀震碎,你們想想,若她用了全力,能不能徒手捏爆對手的腦袋?”
盧水胡人們的吸氣聲不斷。
但凡胡人,無論是氐人、羌人、羯人還是匈奴突厥,大部分都有“天神下凡”的傳說。在傳說里,那下凡或殺戮或救世的英雄都是力大無比,相貌奇特的勇士。
盧水胡人雖然大多信仰佛教,但那是因為他們殺戮太多,佛教的信仰最能安撫他們的心靈。可他們最原始的信仰依舊是有著極為重要的地位的。
崔琳用綁在背后的手使勁掐自己的脊背,讓自己不要表現出異樣的神情來。
他從小得祖父悉心教導,精通匈奴語、突厥語、鮮卑語、高車語和羌羯各族的語言。這些人以為他是漢人,最多懂鮮卑語,所以肆無忌憚的在他面前用匈奴話交談,卻不知道他是聽得懂的!
這叫蓋吳的首領之前就和花木蘭交過手,而且被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