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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時刻記得,你是個女人。所以,你不能出格,不能太過勇猛,你不能暴露出你力氣極大的本事。你只要能活下來就行了。”花父的聲音似乎還縈繞在她的耳邊。“一旦有機會,你就受點小傷,或者找一切機會轉(zhuǎn)到后方。等可汗贏了,你就想法子卸甲歸田。你要回來……”
“要給我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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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要守住“活著回來”的承諾,花木蘭從軍的道路,一開始并不是從一鳴驚人開始的。
她像是所有鮮卑軍戶家的孩子那樣,傻乎乎的捧著衣甲,牽著自己的馬,被分到一個叫“黑四”的營中,成為了一名新兵。
軍中的生活無疑是很辛苦的,但對于天賦異稟的花木蘭來說,卻是出乎意料的輕松。
沒日沒夜的操練,不時會來騷擾的柔然人,都沒有對她帶來大的困擾。
最艱難的,是既要維護著自己是女人的可怕秘密,又有強大的能力不能被表現(xiàn)出來的那種痛苦。
你能理解訓練結(jié)束了,你的隊友們脫光甲胄,露出胸膛橫七豎八躺成一片,你卻不得不強忍著身上黏糊糊的感覺,假裝自己嫌棄地上的臟污,得回營帳里躺躺而遭受到的笑話嗎?
你能理解一個可以考一百分的人必須要強忍著只能保持及格分,再看見別的孩子得了一百接受夸獎后,默默看著自己六十分試卷的那種心情嗎?
在此之前,連花木蘭都不知道自己是個這么堅忍的人。
她竟一點點的適應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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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的,花木蘭目睹的戰(zhàn)斗越來越多,也慢慢理解了為什么阿爺讓她不要露頭。
她見到了太多天生勇猛、或者渴望著戰(zhàn)功的年輕人死在柔然人的刀箭之下。能力越大的人被派上用處的地方越多,無論是探查軍情、還是夜襲敵營,亦或者抵御柔然人的進攻,這些在軍中一直被人仰望的存在,被柔然人像是篩子一般篩了一遍又一遍,只留存下真正的精英。
至于篩子上剩下的那些。
……又有誰能夠記得呢。
她還要回家,不要被留在篩子上。
柔然人是把大魏當做自家后花園一樣侵犯的。處于黑山這樣經(jīng)常被騷擾的要塞,花木蘭在黑山只待了半年,就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大大小小的戰(zhàn)斗。
由于刻意隱瞞實力,花木蘭在武藝上沒有表現(xiàn)出過人的才能,但她的騎術(shù)確實是很好的,這是很難隱瞞的身體本能。
所以她被分到了她所在的“黑四”,那是還沒分配具體營地的新兵營,大魏對軍中寄予希望的軍戶之后進行訓練和栽培的地方。
他們期待著這些新兵能在未來的戰(zhàn)斗中得到很好的發(fā)揮。
很長一段時間,花木蘭的“火伴”都活的好好地,甚至會在半夜邊摳著腳丫子邊抱怨今日又去守糧草了,沒有被派去追擊那些身上散發(fā)著惡臭的“蠕蠕”人。
她還沒有來得及感受到女人和男人同處一室的嬌羞,就已經(jīng)被火伴們打呼嚕、磨牙、摳腳丫、半夜躲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給打擊的沒有了一絲遐想。
軍營真是個討厭的地方。
火伴也很討厭。
阿單志奇是花木蘭這一火的“火長”。北魏的軍制是十人為一“火”,同灶炊食,但凡出戰(zhàn),同進同退。
因為在家中學過做飯,又是這一“火”里年紀最大的騎兵,阿單志奇被認命為管炊事和雜務的火長,每天當著帶頭大哥,叮囑著火伴們的衣食住行。
他也是鮮卑軍戶之后,來自阿單氏族,那是一個在北方武川鎮(zhèn)十分普遍的姓氏。
阿單氏祖祖輩輩都在當兵,一旦鮮卑貴族或者首領(lǐng)征召,就要入伍打仗。阿單家的孩子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會,從一生下來就開始學著拿刀拿槍,一旦家中最適合打仗的男人戰(zhàn)死,往往就代表著一戶人家的沒落。
阿單志奇收到軍貼來黑山大營報道的時候,已經(jīng)二十五歲了。他的家里有一個才四歲大的兒子,已經(jīng)有了后。他的大哥好幾年前就戰(zhàn)死了,所以現(xiàn)在輪到他成為這一房繼續(xù)當兵的男人。
鮮卑男多女少,尤其是在北方的六鎮(zhèn),鮮卑男人到了二十歲還在打光棍是常有的事。阿單志奇有妻有子的“光輝履歷”刺激了同火不少的火伴,這比他當上了火長還讓人羨慕。
在這位“年長”、“又有閱歷”的火長看來,花木蘭是個很奇怪、很不合群的火伴。
他對每日里的騎射訓練和隊列訓練表現(xiàn)的并不熱衷,即使知道這些對他日后在戰(zhàn)場上存活下來有很大的幫助,他也經(jīng)常表現(xiàn)出一種神游天際的樣子。
他主動要求睡在帳中最角落的地方。那地方有縫,常年鉆風,同火里沒有人愿意到那邊席地而睡,他卻似乎不以為然的一睡就是兩三個月。
他的騎術(shù)很好,卻不愿意和軍中的同伴一起賽馬;他的武藝看似不佳,可是卻不像其他鮮卑兵那樣一操練完畢回到營帳里就累的渾似死豬,鼾聲打的震天響。
他甚至很少和他們說話,也很少對其他人開口。除了每天必須的訓練,花木蘭表現(xiàn)出的一直是一副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樣子。
同火的火伴其實都很羨慕花木蘭。
他們都是鮮卑人,只會說鮮卑話,只有幾個能稍稍說些諸如“我叫什么什么名字”這類的漢話。但這位花木蘭的母親是漢人,他是既通曉鮮卑話,又精通漢話的。
在大魏的軍中,軍師、參贊、文書、軍醫(yī)和后方的后勤官吏都是漢人,沖鋒陷陣的則大部分是鮮卑世兵和各族軍戶之后。所以軍中也有大量的通譯,負責給雙方翻譯語言。
北魏初期,軍中最大的弊端不是少了敢于赴死的勇士,而是因為語言的阻礙,有時候會出現(xiàn)指揮不明,管理混亂的情況。
在這里,一個既通曉鮮卑話又通曉漢話的控弦騎兵,但凡本領(lǐng)不差,攀升的都很快,更別說花木蘭還會寫一些簡單的漢字了。
鮮卑人是沒有文字的。對于會寫字的人,他們有一種天生的敬畏。
阿單志奇知道花木蘭一定是隱藏了自己的一些本事,但他并沒有多問。
來軍中當兵的軍戶之后,誰家里沒有一兩段故事呢?就連他自己,也有一肚子的往事。
花木蘭不愿意說,一定是有他的原因。
阿單志奇一直體貼的不問,直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