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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得那樣好,那樣真切,可通通都是假話。
花娘看他神色變化,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
不過燕云戈也沒遷怒。他端起酒,到底喝過一口。看花娘戰(zhàn)戰(zhàn)兢兢,還額外夸了一句:好酒。
花娘聽著,心落下來。再看燕云戈這喝悶酒的架勢,又想想外間仍然站著的人。花娘思來想去,勸了句:郎君,便是有什么事,說開便好了。外間那樣冷,一直淋雨,怕是要生病的。
一句話沒說完,就對上燕云戈的幽幽的目光。
花娘哆嗦一下,澀然道:奴說錯了,自罰一杯。
燕云戈靜了片刻,說:不必。你出去吧,不用再來了。
花娘咬咬牙,到底站起、離去。屋中只剩燕云戈與郭信,郭信翻了個身,咕噥兩聲,睡的昏昏不醒。
這種境況下,燕云戈想到愈多當(dāng)初。
在永和殿的那段日子,虛假,屈辱,是燕云戈最難以回首的記憶。陸明煜大約也是心虛,才說那么多謊話來騙他。
什么江湖少俠,什么兩廂情愿。
他冷冷地哼了聲,想:陸明煜不是最愛裝模作樣嗎?如今在外面站著,怕也是什么苦肉計,總要讓我心軟。可我怎會再信他?他要站,便讓他站吧。
如此過了一夜。
天色將明時,李如意打了個呵欠。
他自己也已經(jīng)被雨淋透了,這會兒哆哆嗦嗦,盤算起是否要先找個腿快的侍衛(wèi),把太醫(yī)宣到宮門口。皇帝一進(jìn)宮,就能搭脈、開藥。
正想著,身側(cè)忽而一晃。
屋中,燕云戈只聽得一片驚呼。
他喝了太多酒,思緒已經(jīng)顯得混沌。起先不明所以,到后面,意識到,那似乎是李如意的聲音。
陛少爺!少爺,你怎么了!
快來人啊!快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李如意聲嘶力竭的嗓音沖入燕云戈耳中,他瞬時清醒,起身往窗邊去。
推開窗子,滂沱大雨鋪在面上,淌入眼睛。
燕云戈將其擦去,定睛一看。
只見陸明煜倒在地上,正有大股血色從他身下漫開。
同時,他雙目緊閉,人事不省。
第38章 小產(chǎn) 可是,陛下不是女郎啊!
清晨時分, 有人拍響了平康巷前那家醫(yī)館的門,喊:大夫在嗎?大夫!!!
動靜太大,很快驚醒醫(yī)館內(nèi)的人。
有學(xué)徒匆匆披好衣服, 一邊在心里罵著哪里來的人,怎么這樣無禮,一邊將門拉開。
一瞬間,幾個身材高壯的家丁圍了上來。
學(xué)徒原本要說的話被硬生生咽回去,改為磕磕巴巴一句:什、什么事!
為首的家丁往他身上打量一眼, 看出學(xué)徒年歲小,便問:你們這兒的大夫呢?
學(xué)徒舔了舔唇,后退一步, 留了句我去叫人,迅速跑開。
一盞茶工夫后,提著藥箱的大夫被侍衛(wèi)背著進(jìn)了醉花陰。
他被帶到一處房中。一進(jìn)門,先嗅到酒味, 又有血腥味。
床上躺著一個人。身子隱在帷幔之后,看不出模樣,唯有小臂露在外面。
又有數(shù)人守在他身側(cè)。一個正落淚的中年男人, 一個沉著臉的年輕男子。再有, 不遠(yuǎn)處的角落里還有一人仍在呼呼大睡。
旁邊掛著一身濕淋淋的衣服, 整個下裳都是暗紅色。
饒是在嗅到血腥味時已經(jīng)有了心理準(zhǔn)備,看到這里, 大夫還是面色一變,隱晦地想:這是流了多少血?居然把人傷成這樣!這些有權(quán)有勢的人,唉
是大夫嗎?那個中年男人先開口,嗓子仿佛比尋常人要細(xì)一些,快來快來!
大夫不敢耽擱, 趕忙上前,要拉床上的帷幔。
動作到一半,被年輕男子攔住。
搭脈即可,他的嗓音也是沉的,言簡意賅,多余的事不要做。
大夫當(dāng)即去看那中年男人,說:總要看看傷處!雖然來的時間短,但他已經(jīng)察覺了,這幾人中,最掛心床上人的還是此人。
他沒想到的是,中年男人皺了片刻眉頭,也說:搭脈吧。
大夫一頓。他自然不知道,作為天子身側(cè)日日伺候的人,李如意最清楚,天子雖然身下雖然總是有紅,卻并無外傷。真有傷口,也是在身體內(nèi)里。太醫(yī)都沒法子的事,這大夫又能如何?
只能讓對方粗略幫陛下瞧瞧,更多處理,還得等張院判來了再說。
眼看兩個男人的態(tài)度都是這樣,大夫嘆口氣,到底還是照辦了。
他拿出脈診,放在床上人的手腕下,將手指搭了上去。
片刻后,他面色微變,說:是了,我早該想到的!雖然花樓中的男女大多時候只能任人消遣,可既不管不顧、硬要人性命的客人還是少數(shù)。會出這么多血,最大的原因在另一處。
大夫話音剛落,李如意急急問:到底是怎么了!看這大夫的樣子,難道整個太醫(yī)院都說不出的問題,就這么被發(fā)現(xiàn)了?
他問完,旁邊燕云戈嘴巴抿起一點,把自己方才要脫口的話咽下去。
他的懷中仍有一片濕跡。仿佛還能感受到天子在自己懷中,身體冰冷、僵硬,像是再也不會睜開眼睛。
大夫已經(jīng)又開口了,斬釘截鐵,說:這是小產(chǎn)啊!說著,去叫自己的學(xué)徒,吩咐對方快回醫(yī)館,去拿一株參來,失了這樣多血,唉!即便有參吊命,也不知往后會如何了。
說完這句,身側(cè)寂靜無聲。
大夫一愣,目光轉(zhuǎn)去,心想:這兩人衣著皆頗華貴,看起來不像付不起錢的人,所以我才說取參。可現(xiàn)在這又是什么意思?難道他們其實不打算救人?
大約是他目光中的含義太明顯,過了片刻,其中一人開口:你所說為實?
是那個年輕男人。
他這問話里的五個字,像是一字一字從牙縫里擠出。講話的同時,目光死死盯著眼前大夫。大夫被他看得脊背發(fā)涼,身體下意識后頃,嘴巴上卻說:自然為實!我看這女郎的脈象,她過去數(shù)月是否時常腹痛?是否有點滴出血?是否一臉問了數(shù)句,越說,底氣越足。
他可是能在長安城里開醫(yī)館的人,對自己的診脈手藝十分自信。雖然比不上宮中御醫(yī),可平素里,也有些朝廷大員找他拿藥。
隨著他的話,那個中年男人的面色一點點變得恍惚。他接連說了幾聲有,最后卻道:可是
可是,陛下不是女郎啊!
李如意腦子發(fā)懵。他險些把正想著的話說出來時,旁側(cè)燕云戈道:大夫,這種時候,可否施灸止血?
大夫說:自然可以!說著,要從藥箱里取艾條。
燕云戈卻又?jǐn)r了他一下,說:你且告訴我,要往哪一處穴位上艾。
大夫皺眉,聽出他話音里的意思是不讓自己動手。到這里,他終于忍不住不滿:你們究竟還要不要救人!
這句話說出來,沒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