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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抱著僥幸心理,終日生活在惶惶中,還是干脆自己把一切攤開,興許還能得個追擊外族的名聲?
再有, 少將軍還說了。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刺殺晉王的,攏共也就那六家。其他五個還在路上的王子,以及長安城里的安王。無論哪邊是幕后黑手, 他把事情查清,都是大大的功勞。
這似乎完全不用選擇。
魏海在晉王世子面前現身了。他與對方實話實說,講自己是察覺塞外仍有異動,于是入關追查。
除此之外, 他還拿出自己手上的兵符。
晉王世子愣住,完全沒料到事情會這樣發展。但緊接著,他意識到嚴重性, 問:莫非突厥死灰復燃了?
魏海無法回答, 只能含混道:當下還不知道呢。突厥畢竟已經被趕遠了, 他們的可汗也被我們將軍斬殺。如今興許有余部流竄回來,但也可能是其他部落。
晉王世子聽著, 倒是很認同,冷靜道:還是得將那些刺客捉住。
魏海說:正是!一頓,只是倘若這樣,還要勞煩世子
他壓低嗓音,把方才一并想出來的計劃說出口。
刺客是追著晉王子來的, 那他就是再好不過的誘餌。如今刺客不動,是因為他們這邊兒的一群鏢師人多勢眾,刺客見了,也得再估量一番。而魏海的提議,就是他們演一場戲,讓晉王世子再回到孤立無援的狀態。
聽著他的話,晉王世子表情微微變換。倒是他的侍衛坐不住了,道:這不是讓我們世子以身犯險嗎!
魏海一頓,幽幽地看過去。
侍衛毫不退卻的與他對視:誰不知道?只要好好把世子送到長安,就有潑天富貴在等著他們!如今派人刺殺世子的幕后黑手,也只能滿懷不甘地朝世子跪拜。怎么做才對己方更有利,他能算得出來!
魏海見侍衛是這樣態度,倒是不怒,而是微微笑一下,重新轉向晉王世子,問:世子覺如何想?
晉王世子眼皮顫了一下,說:將軍的考量并無不妥。此地距長安尚有些路程,倘若我們直接開始趕路,難免要出岔子。還是將此刻捉住,才好安心。
魏海滿意地笑了。倒是那侍衛,急切地喚了一聲世子。晉王世子瞥過一眼,未有多言。
侍衛不說話了,魏海則去準備。
只是心情也不太妙。
在侍衛開口之后,他忽而意識到另一件事:倘若龍椅上那位天子能長久活著,自己今日所作所為,自是功勞。可如果皇帝沒了,上位的真是晉王,自己方才的言行,恐怕已經將人得罪 。
可現在再說這些已經來不及了。他微微嘆一聲,到底依照原本的計劃行事。
不多時,林中傳來爭吵響動。晉王世子、侍衛被一群鏢師趕走,為首的那個鏢師還粗聲粗氣說:如今這世道,什么人都能冒充王子了!快走快走,爺爺我今日好心,不去報官!
遠遠山中,有人聽著這些,寂靜不動。
晉王世子和侍衛們一身狼狽,罵了幾句,忽而聽到不遠處另一片林子里傳出來的聲響。他們宛若驚弓之鳥,立刻閉了嘴,匆匆離去。
有人跟上。
正是晌午時候,日頭烈烈。
事情自有魏海帶人去做。燕云戈此刻不便露面,只留在后方。
他方才謀劃時還能忍耐,到此刻,隨著時間推移,頭腦愈發暈沉,連眼前事物都要看不清楚。
他知道自己情況很糟,背上的傷口長久得不到妥善治療,一次次崩裂。在外時又多塵土,誰也不知道有多少污物已經沾到傷口上。方才不小心碰到一根樹枝,緊隨而來的就是一陣鉆心疼痛。
可是他還不能倒下。
處理完魏海這邊的事后,必須速速回長安。他莫名生病這么久,興許已經有人察覺異狀。
燕云戈默默想著這些,又過了不知多久,魏海身邊的親兵回來了,告訴他,他們已經順利將人捉住。
燕云戈問出一個自己最關心的問題:是突厥人嗎?
親兵回答:將軍還在審呢。不過,我聽他們講話,仿佛與突厥不同。
在邊城待久了,上到將軍,下到士兵,多少都能聽懂幾句外族語言。親兵這么回答,燕云戈知曉來者十有八九真的不是突厥遺部。他略松一口氣,起身道:我去看看。
犯過一回險的晉王世子被請去其他地方休息,林中這一小片空地上唯有魏海挑選出的可信之人。再有,就是一隊傷的傷、殘得殘的外族。
溫度仿佛更高了,燕云戈聽人講話都覺得模糊。他默默聽了一會兒魏海的問話,混著外族刺客們的慘叫聲,分辨出,他們果真是被人雇來。
燕云戈瞥一眼魏海,魏海會意,問:雇你們的人是誰?說!
刺客們只說不知。
魏海看起來沒有郭牧父子那樣粗野,卻到底是從戰場上殺出來的。他當即朝著說不知的此刻斬下一刀,幾根指頭滾落在草叢中,刺客們仍說不知曉。
燕云戈在旁邊端詳片刻,目光轉向其中一人。
在魏海沒說話的空當,他冷不丁問:你想說什么?
那人瑟縮一下,恐懼地往周邊看了一眼。其他人怒視他,他卻又把目光落在同伴們落下的手指上。
此人面頰抽動一下,快速嘰里咕嚕了一串兒。燕云戈和魏海都能聽懂,這是一個過去被突厥奴役的部落的語言。過往,他們甚至曾經和他們合作,共同對抗突厥人。到如今,雙方再次會面,卻是在這種場合。
他說:我真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只知道是中原的貴人!但是,他送了我們很多
燕云戈問:什么?
鹽,刺客回答,上好的鹽!雪白的、珍貴的鹽。
魏海聽著這話,當即皺起眉頭。至于燕云戈,他腦海中更是瞬時劃過一道電光,想:對了,正是這個!
這幾個月,鬧得沸沸揚揚、始終未有結果的私鹽案!
對于邊關來說,鹽是個了不得的東西。
從前大周兵微將寡,不敢與突厥正面沖突,便是靠逢年過節送上金銀糧食來換取喘息。可就連這種時候,皇帝都會下令,堅決不能讓突厥人從大周拿到鹽鐵。遑論往后,經歷了一朝又一朝的休養生息,終于在上上一任皇帝、陸明煜的爺爺在位時,兩邊開戰。那之后,邊城一旦發現有人悄悄往草原運東西,往往直接以死罪論處。
到現在,突厥已無。可草原不是就此空當,仍有其他過去被突厥欺壓、曾與大周聯手出兵的部落在其中。對于他們,大周采取的是稍微松些的制度。不禁兩邊商人往來,對外族們用牛羊換取糧食、茶葉、絲綢的做法大加鼓勵。但鹽鐵禁令仍在,故而私鹽案一出,震驚朝野。
對了,陳修是怎么說的來著?運鹽的人交代,下貨的人要求他們將鹽運往赭城。鄭恭卻說,這一定是皇帝和文官們裝模作樣,要為難武將
電光石火的工夫,燕云戈想到許多。
可再往下的一切,仍像迷霧,難以捉摸。
在燕云戈思索的時候,那唯一開口的刺客往周圍看了一眼,身體朝著魏海的方向挪了挪,又要講話,說:大人!還有一事。我們雖然不知道那個人身份,但這次出來啊!!
他話說到一半,原先因傷不動的幾個刺客倏忽撲了上來。
他們的手腳已經被束縛,這會兒竟是生生用牙咬在叛徒臉上、身上。
等到魏海的親兵將他們撥開,開口刺客臉上一片鮮血淋漓,身體不斷抽搐,喉嚨發出嗬嗬聲響,儼然再也無法開口。
魏海又驚又怒,劈頭又斬了一個刺客。余下的人正要咬舌,又被親兵們按住、卸去下巴。
情況一片混亂,魏海腦子里滿是:他剛剛究竟要說什么?少將軍,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