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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娘子仔細聽著他的話。等弄明白李如意的意思,她難以自制地露出喜色,迅速說:自然如此!
陸明煜此前已經做好了傳召寧王之事多半不順的心理準備,但他還是沒想到,自己竟然直接從下朝一直等到正午。
更沒想到,最后寧王來了。不只是他,還有姜娘子、姜娘子爹娘。
他聽著李如意的稟告,微微擰眉。
李如意看天子這樣,心中忐忑:可是自己自作主張,惹了陛下不快?
但天子緊接著道:李如意,你做得好。
在李如意心頭還模模糊糊的念頭,在陸明煜心底無比清晰。
姜娘子提出把她爹娘一并帶入宮,分明就是投誠的意思!這個抓住三皇子南下治水機會、讓自己的身份有了巨大飛躍的女人,在當下,同樣當機立斷,選擇了另一個機會!
所以,她要把爹娘都帶在身邊,而非留在所有人都是燕家安排的寧王府。
而這說明什么?呼之欲出。
宣姜太妃,天子的語氣還是淡淡的,朕要問問寧王的病。
李如意應聲去了。不多時,姜娘子來到福寧殿里。
算起來,她算是陸明煜的弟媳。既是一家人,男女大防便沒那么嚴重。
她進屋的時候,陸明煜坐在案前。帶著漂亮木色的喜鵲擺件就在案角,難得沒有被天子攬在手下摩挲。
姜娘子先是行禮。她顯然緊張,手指不停地發抖,連聲音都有清晰發顫。
等到陸明煜讓她起身,姜娘子先起來,隨后噗通一聲,又跪在地上。
陛下!姜娘子抬起頭,滿眼是淚,說:救救臣妾母子吧!
陸明煜看她。
姜娘子說:臣妾不是有意欺君,實在是燕家勢大,臣妾為了寧王安危,不得不從!
陸明煜沒說話。
姜娘子看他是這樣態度,心中發慌,膝行上前,嗓音愈發高了,說:臣妾那時不知寧王父親是什么身份,與爹娘帶著寧王北上,后來信物被燕家的人認出。他們告訴臣妾,只有配合他們,才能不死
天子終究道:太妃莫要心急,慢慢說來與朕聽。
昏了幾日后睜眼,燕云戈燒退了些,背上的傷看起來依然可怖。
他趴在床上,帶著一背草藥,半是擔憂長安城中的狀況,半是真正傷痛難忍,神色都帶著痛苦,但還是對鄭易說:我所說的都是實話否則的話,你為何找不到魏將軍的軍隊!因為你的方向錯了,魏將軍如今去了長安!
魏將軍是該去長安。鄭易好整以暇,只是不是現在。
燕云戈無言以對。
鄭易看他,說:你且養傷,莫要多想其他了。
說完這句,他扭頭便出。離了門,才皺起眉頭。
同一時間,跟他一起出來的郭信問:鄭易!真的不信云戈的話嗎?
鄭易深吸一口氣,說:有人雇了外族刺客,去殺晉王就這話,我能信嗎?
郭信踟躕,沒說:其實我信了啊。
鄭易語重心長,和他說:假若我們信了,結果就是真的不再去找魏海。魏海明顯是已經聽云戈說過什么,這會兒才消失無蹤。你想想,這事兒對誰有好處?
郭信真的想了,然后回答:皇帝?
對,鄭易嘆道,云戈一心惦念皇帝,已經不是從前的樣子。
郭信聽到這里,憤憤地罵了聲,轉而說:不過,魏將軍到底去了哪里?
這是個鄭易也沒法回答的問題。他面上的從容散去一些,眉毛皺起,嘴角因這些日子的四處碰壁而多了幾個燎泡,此刻道:我們總會找到他的!嗯,現在去了多少地方?
第50章 怒火 他要讓燕云戈、讓整個燕家付出代
燕云戈不知道鄭、郭二人出門之后又說了什么, 也無意去想。
他看清了這兩人的態度。鄭易不信自己,郭信則一心跟著鄭易打算。如果是其他事上,燕云戈還有心力與他們耗。可現在, 負責帶領外族刺客南下的人一定已經回了長安,接下來要發生什么都是未知的。魏海、晉王世子不知走到哪里,沒有一點消息傳來。耽擱愈久,燕云戈愈不能安心。
他還是得走。
雖然有了決心,可執行起來又那么難。門外始終有人看守, 倒是窗子
燕云戈抬了抬眼皮,看向窗口。
他傷重至此,鄭易看在眼中, 根本不覺得他還能起來。對他是有防備,可認真說來,防備不能算嚴。
那么,他究竟能起來嗎?
燕云戈嘗試用手肘撐起身體。動作間, 牽扯到傷處。
幾日過去,他背上的膿傷被清理,背上的情況說是好些了, 可又遠比他從長安出來時要重。此刻不過支撐起上半身, 傷處就又被撕裂。燕云戈眼前一黑, 耳邊都是嗡嗡聲響。過了好一會兒,終于勉強回過意識。
他捫心自問:我這樣子, 可以堅持到長安嗎?
又想:或許一切都是杞人憂天。那人并未看見我,晉王、魏海進京,自然就說清一切。陸明煜從來都聰明,我都能想到私鹽案與此事的關聯,他一樣可以。
燕云戈幾乎要被說服了。他閉上眼, 意識逐漸下沉。恍惚之間,不知眼前是現實還是夢境。他回了長安,一切安好。父親仍然惱怒他的作為,但再有矛盾,至少所有人安然無恙。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沖入他家。
燕正源何在?
為首的人身著長安禁軍的盔甲,高聲呵道。
阿父走了出來,緊接著,那長安禁軍將領命令:拿下!說完這句,又開始宣讀燕家罪名。
是包藏兇匿,將起逆心,謀危社稷。
燕云戈看得目眥欲裂,又動彈不得,完全無法阻止眼前狀況。他拼命掙扎,驟然睜開眼睛,耳邊仍有自己喘氣的聲響。
再無猶豫。一股心氣撐著,他猛地坐起。
他這一覺竟然睡到晚間。月色如霜,守在外間的人昏昏欲睡。
這當中,仿佛聽到吱呀一聲。可那動靜太模糊,身側的門也毫無動靜。想想以少將軍的傷勢,必不可能做出什么來。看守之人只將門推出一條小縫,見床上仍有一個鼓起的影子,便放松下來,未再細究。
一夜過去,天邊泛起魚肚白。
鄭易站在燕云戈躺了幾日的床前,看著上面滾著的枕頭、被褥,面沉如水,罵道:他真是不要命了!
從床沿到窗口,能看到零星滴落的血跡。
見狀,別說鄭易了,郭信也明白過來:燕云戈跑了。
他冷笑,對鄭易道:你還記掛他,他卻一心只記掛皇帝。昨日鄭易說起之后,郭信就對此耿耿于懷,我去追他。